林风羽那声“送你们上路”的冷喝尚在夜空中回荡,远方天际那团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已如决堤血潮,裹挟着令人牙酸的规则扭曲声与无数亡魂哀嚎般的嘶鸣,汹涌扑来!其所过之处,空间仿佛被无形的巨力揉皱,草木瞬间枯败凋零,化为飞灰,连光线都被吞噬,只留下更深沉的黑暗。
这突如其来的天地异变,其威势远超人力所能及,即便是手上沾满鲜血、心硬如铁的风羽卫精锐,此刻也不禁面露惊惶,阵型微微骚动。死亡的气息,从未如此真切。
林风羽脸色亦是剧变,他虽奉命追杀,却也不知这毁天灭地的景象从何而来。但职责所在,兼之对国师近乎盲目的信服,让他迅速压下心悸,乌黑长剑一指陆云舟,厉声道:“是你们搞的鬼?交出初源石和陆云舟,或可留你们全尸,否则玉石俱焚!”
“放你娘的屁!”飞羽脾气最爆,闻言立刻反唇相讥,“眼睛瞎了?这玩意也是我们能搞出来的?分明是赵元启那老贼弄出的祸害!要死也是你们先顶上去!”
岩岗巨斧顿地,声如闷雷:“林风羽!大敌当前,可否先搁置恩怨?这怪物非同小可,若让其蔓延,玉京亦不能免俗!”
沧浪在清荷搀扶下挣扎站起,海潮虚影在身后明灭不定,他喘息着,目光却锐利如刀:“林统领,孰轻孰重,你当分清!此刻内讧,唯有同归于尽一途!”
林风羽眼神闪烁,显然也在急速权衡。那暗红灾云带来的压迫感做不得假,其蕴含的混乱与毁灭意志,让他这金丹修士也感到神魂刺痛。但国师严令亦在耳边……
就在他犹豫的刹那,陆云舟猛地抬头,他强忍着神魂中因那混沌能量靠近而加剧的刺痛,以及阿尔德记忆碎片带来的纷杂信息流,嘶声喊道:“那不是法术!是‘天道’规则崩坏后逸散的恶性碎片!它吞噬一切有序灵能壮大自身,在此地多停留一刻,我们都得成为它的养料!”
此言一出,众人皆惊。虽不明“天道规则崩坏”具体何指,但“吞噬灵能”、“恶性碎片”等词,已足够让人理解其恐怖。
苏晓此刻已将那剧烈震颤、银光频闪的“潮汐之泪”死死握在手心,以自身力量强行压制,闻言抬眼看向陆云舟,清冷的眸子闪过一丝决然,突然开口道:“东北三里,有一处上古废弃的‘地脉镇守所’,结构坚固,或有阵法残余可暂避!”
她身为“织梦人”,常年游走于黑白边缘,对玉京周边各种隐秘据点、遗迹了如指掌。此刻情急,也顾不得藏私。
陆云舟与她目光一触,瞬间明了其意。那镇守所既能镇压地脉,其结构必然能一定程度上隔绝或者干扰能量感知,或可暂时阻隔那混沌聚合体,以及……林风羽的追踪。
“林统领!”陆云舟当机立断,不再纠缠于是战是合,直接指出生路,“苏姑娘所言之地,或可暂避凶锋。是战是和,是生是死,到那里再决断不迟!你若执意在此动手,无非是让那怪物饱餐一顿,于国师,于玉京,有何益处?”
他话语又快又急,却条理清晰,更点明了林风羽最在意的“玉京”与“国师”。
林风羽脸色阴沉似水,眼看那暗红灾云又逼近了许多,带来的灵能紊乱已让一些修为稍弱的风羽卫气息不稳。他猛地一咬牙,乌黑长剑虚劈一记,割裂空气发出爆鸣:“好!便依你所言!若敢耍花样,立斩不赦!走!”
他终究是果决之人,瞬间权衡出利弊。若能借此机会将陆云舟等人逼入绝地,瓮中捉鳖,同时避开这莫名灾祸,自是上策。
“跟我来!”苏晓毫不拖沓,身形一晃,已如一道淡蓝轻烟,率先向东北方掠去。她步伐奇异,看似不快,却总能借用地形阴影,飘忽难测。
“跟上!”陆云舟低喝一声,强提一口气,秩序之力在枯竭的经脉中艰难运转,跟上苏晓。岩岗、雷氏兄弟等人见状,虽对苏晓仍有疑虑,但生死关头,也只得压下杂念,护着沧浪、清荷和阿土,紧随其后。
林风羽冷哼一声,打了个手势,数十名风羽卫立刻分为两拨,一拨在前隐隐形成包围驱赶之势,另一拨则由他亲自率领断后,既防陆云舟等人逃跑,也警惕着后方那越来越近的恐怖灾云。
一行人在这荒山野岭中展开了一场沉默而急促的逃亡。身后,暗红色的混沌能量如同活物般蠕动着、扩张着,所过之处,山石消融,大地留下焦黑的痕迹,那充满饥渴与混乱的嘶鸣如同跗骨之蛆,紧紧追赶。
约莫一炷香后,一片掩映在枯藤与乱石中的残破建筑轮廓出现在眼前。那是一座半嵌入山体的石砌堡垒,风格古拙,与现今玉京的建筑迥异,墙体上爬满了岁月的苔痕,多处已然坍塌,仅余主塔楼还算完整,入口处歪斜的石门上,隐约可见模糊的符文痕迹,正是苏晓所说的上古“地脉镇守所”。
“就是这里!”苏晓率先冲到那歪斜的石门前,指尖泛起蔚蓝光华,按在几个特定的符文节点上。微光闪烁,石门发出“轧轧”的沉重声响,缓缓向内开启,露出黑黝黝的洞口,一股混合着尘土与陈旧金属的气息扑面而出。
“进去!”林风羽厉声催促,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身后已逼近至数百丈外的暗红灾云。
陆云舟等人鱼贯而入。塔内空间比想象中宽敞,但处处积尘,散落着腐朽的器械残骸,中央有一座布满锈蚀的复杂金属仪盘,似乎曾是控制核心。穹顶破开数个大洞,清冷的月光与外界那令人不安的暗红光芒交替投射下来,形成斑驳的光斑。
众人刚全部进入,苏晓立刻在门内壁上再次疾点数下,那沉重的石门缓缓闭合,最后“砰”的一声彻底关死,将外界的光线与那恐怖的嘶鸣隔绝了大半,只余沉闷的轰响不断传来,敲打着每个人的心弦。
塔内顿时陷入一片昏暗,只有破洞投下的微光和众人微弱的灵光照明。空气仿佛凝固,方才逃亡时压抑的喘息声、伤势带来的闷哼声,以及那无法言说的猜忌与紧张,在这密闭的空间里迅速发酵。
风羽卫训练有素,无需林风羽命令,已迅速占据各处要害位置,刀剑出鞘,灵光锁定了被围在中央的陆云舟一行人。形势瞬间逆转,他们从被迫合作逃亡,变成了瓮中捉鳖。
林风羽持剑立于门前,挡住了唯一出口,冰冷的目光扫过略显狼狈的众人,最后定格在陆云舟苍白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冷峭:“现在,可以好好谈谈了。陆云舟,苏晓,将初源石交出,并束手就擒,我可考虑给你们一个痛快,并放过这些……无关之人。”
他刻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岩岗、沧浪等人,分化之意昭然若揭。
“林风羽!你言而无信!”飞羽怒目圆睁,弓弦已然拉满。
岩岗踏前一步,巨斧横胸,沉声道:“林统领,方才若非陆兄弟和苏姑娘指出生路,我等皆已葬身那怪物之口。此刻过河拆桥,岂是英雄所为?”
沧浪咳出一口淤血,冷笑道:“风羽卫的‘信誉’,老夫今日算是领教了。”
林风羽面不改色:“国师之命,重于泰山。尔等叛逆,窃据重宝,祸乱玉京,死有余辜。束手就擒,是你们唯一生路。”他手中乌黑长剑微微震颤,灵压如同冰冷的潮水般弥漫开来,压迫着塔内每一寸空间。
陆云舟深吸一口气,压下体内的翻腾气血。他知道,言语在此刻已是多余,林风羽绝不会放过他们,尤其是在苏晓身份可能暴露,以及他身负“源点密钥”的情况下。他悄然运转体内那微薄得可怜的秩序之力,沟通着怀中那枚温热的密钥,同时目光快速扫过这镇守所的内部结构,阿尔德记忆碎片中关于类似上古建筑的信息飞速流转。
这地脉镇守所……其核心并非只是坚固,更在于其能引导和镇压地脉灵流。中央那锈蚀的仪盘……
就在这时,一直被清荷护在身后的阿土,因为紧张和恐惧,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松动的石板,发出了“咔哒”一声轻响。
这声响在寂静的塔内格外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