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蒙大萨满那句“证明价值与诚意”,如同冰原上骤然绷紧的弓弦,让帐内本就凝重的气氛更添几分肃杀。白狼氏族的长老们目光灼灼,带着审视与期待,也带着毫不掩饰的疑虑。猎头巴图紧握着他的骨矛,眼神复杂地在这群外乡人与帐外冰锋氏族带来的压力之间游移。
陆云舟心知,这是必须迈出的一步。寄人篱下,若不能展现相应的价值,别说获取帮助探寻冰渊与“寂灭之吻”的线索,恐怕连暂时的安宁都难以维持,甚至可能被当做妥协的筹码交给咄咄逼人的冰锋氏族。
他深吸一口冰原清冽而寒冷的空气,压下因阿尔德记忆苏醒而带来的那份属于万古岁月的疏离感,属于“陆云舟”的锐意与担当重新占据主导。他迎向乌蒙萨满那深邃如墨玉的目光,沉静开口:“不知大萨满,需要我等如何证明?”
乌蒙萨满尚未答话,那位脸上带着猛兽抓痕、性情最为急躁的巴鲁长老便哼了一声,声若闷雷:“说得轻巧!冰渊之影诡异莫测,连我族最精锐的战士靠近都会迷失心魂,冻毙途中!就凭你们这几个衣衫单薄、连寒气都需借我族毛皮抵御的外乡人,能证明什么?”
另一位较为瘦削精明的长老,名为索林,则捻着几根稀疏的山羊胡,眯眼道:“巴鲁长老话虽直,却也在理。不过……既然大萨满提及预兆,而他们之中又有身负‘无垢之灵’者,或可一试。近日,我族西南方‘哭嚎峡谷’附近,出现了一种诡异的‘冰晶活尸’,它们并非寻常野兽,身躯由不断增生的坚冰构成,核心处闪烁着不祥的幽蓝光芒,不畏寻常刀剑,更能散发侵蚀血肉与灵魂的寒气,已伤了我族好几队猎人。我族战士与之交手,往往尚未近身,便已气血凝滞,动作迟缓,最终被其撕碎或同化为新的冰晶怪物。你等若真有本事,便去清理了这些祸害,带回它们的核心晶石作为凭证!”
“冰晶活尸”?核心晶石?幽蓝光芒?侵蚀血肉灵魂?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让陆云舟心中猛地一动。他下意识地看向苏晓,恰好对上她同样变得锐利的目光。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这描述,像极了受到某种高浓度、高活性的无序或异种能量辐射后,产生的畸变体!而乌蒙萨满之前曾言,冰渊之影的气息与苏晓灵魂中的“天择之印”隐隐同源,皆非此世应有之“秩序”!
难道,这些“冰晶畸变体”,就是受到逸散的“冰渊之影”能量影响而形成的?
“如何?敢是不敢?”巴鲁长老见陆云舟沉吟,以为他胆怯,语气更带上了几分轻蔑。几位原本持观望态度的长老,也微微摇头。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苏晓,忽然清冷开口:“可是周身覆盖不规则冰棱,行动略显僵直,核心幽光闪烁频率约三息一次,其散发的寒气能引动体内灵能迟滞,甚至……干扰心神?”
她的话语精准得令人吃惊,仿佛亲眼见过一般。
索林长老眼中精光一闪:“女娃,你如何得知?莫非你见过?”
苏晓摇了摇头,没有解释。她只是凭借对能量波动的极致敏感,以及对“天择之印”那冰冷有序力量的熟悉,反向推演了与之同源但可能更混乱的能量可能造成的影响。这种推演能力,或许也部分源自那烙印带来的庞杂信息。
陆云舟接过话头,语气斩钉截铁:“此任务,我们接了!”
他目光扫过岩岗、雷氏兄弟和飞羽,几人皆是无半分惧色,反而跃跃欲试。清荷轻轻拍了拍阿土的手,示意他安心。
“好!”乌蒙萨满终于再次开口,手中祖灵杖微顿,“巴图,你带一队人,引他们前往哭嚎峡谷边缘,指明怪物活动区域即可,不必深入。切记,若事不可为,保全自身为先。”
“是,大萨满!”巴图领命,看向陆云舟等人的目光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复杂。他显然不认为这些外乡人能成功,但大萨满的命令必须执行。
事不宜迟,众人略作准备,便在巴图及五名白狼猎手的引领下,离开了部落营地,向着西南方向的哭嚎峡谷疾行。为了行动方便,他们都换上了部落提供的更加合身的鞣制皮袄,虽然依旧能感觉到刺骨寒意,但比之前好了许多。
哭嚎峡谷距离部落约半日路程。越是靠近,空气中的寒意越发诡异,并非纯粹的低温,而是带着一种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死寂。风声穿过嶙峋的冰柱和岩缝,发出如同冤魂哭泣般的呜咽,名副其实。
在峡谷入口处一片相对开阔的冰原上,巴图示意队伍停下,指着前方那片被浓重寒雾笼罩、怪石林立的区域,沉声道:“就是这里了。那些鬼东西神出鬼没,多在雾中活动。我们上次在此损失了两个好手。”他语气沉重,带着刻骨的恨意。
陆云舟点头,示意众人戒备。他闭上双眼,并非调动庞大的秩序之力,而是将心神沉入那独特的“数据视觉”之中。
刹那间,世界在他“眼”中变了模样。
物质的轮廓变得模糊,取而代之的是无数流淌、交织的能量线条与光点。冰雪散发着微弱的白光与蓝光,代表着低温与水分。岩层则呈现土黄色的稳定光晕。而在这片相对“平静”的能量背景中,几团极其不协调的、不断扭曲、闪烁着刺目幽蓝光芒的能量聚合体,正如同跛行的幽灵,在寒雾中缓慢移动!
它们没有常规的生命热源,核心处是一个极度不稳定、不断向外辐射着混乱幽蓝数据流的能量源!那数据流充满了“错误”、“冲突”、“侵蚀”的标记,如同病毒般污染着周围的能量场,正是导致生灵气血凝滞、灵能迟滞的根源!它们的“身体”由被强行固化的冰能量构成,结构脆弱却带着锋利的能量边缘。
“左前方百步,三只。右前方岩柱后,两只。核心能量波动强度……相当于筑基中期,但能量属性极其麻烦。”陆云舟迅速报出位置和初步分析,声音平静,却让身后的巴图等人目瞪口呆!
他们瞪大了眼睛,努力望向那片浓雾,却什么也看不见,只能听到隐约的、冰晶摩擦的“咔嚓”声。这外乡人……是如何知道的?!还如此精确?
苏晓对此并不意外,她短刃已然出鞘,蔚蓝的汐族之力在刃身流转,蓄势待发。她能模糊地感应到那些畸变体的存在,却远不如陆云舟这般清晰透彻。
“岩岗大哥,雷猛、雷毅,你们三人对付左前方三只。它们的关节连接处能量结构不稳定,是弱点。飞羽,你策应,用箭矢干扰其核心能量流转,为我创造机会。苏姑娘,右侧两只交给你我,它们的能量辐射更强,需速战速决。”陆云舟快速分配任务,思路清晰,直指要害。
“好!”岩岗低吼一声,巨斧之上土黄色灵光爆闪,与雷氏兄弟如同三头出闸猛虎,悍然扑向左前方的迷雾!
飞羽深吸一口气,眼神锐利如鹰,弓弦震响,一支特制的、箭簇刻画着微弱扰乱符文的箭矢,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其中一只畸变体胸口那幽蓝核心的外围能量流!
与此同时,陆云舟与苏晓身形同时一动,如两道轻烟,掠向右前方那根巨大的冰蚀岩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