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狼氏族营地东南角,几顶相对宽敞、以厚实雪熊皮覆盖的帐篷被拨给了陆云舟一行人。帐内铺着干燥的苔藓和兽皮,中央升起了一小堆散发暖意的普通篝火,驱散着北境无孔不入的寒意。这“客卿长老”的待遇,与初来时那饱含审视与猜忌的氛围已是天壤之别。
巴图亲自送来了热腾腾的肉汤和烤饼,态度恭敬中带着几分北境汉子特有的直率:“陆长老,诸位,先歇息用饭。那《霜神泣血颂》的兽皮卷年代久远,存放在祖灵祠最深处的冰匣中,需大萨满亲自举行仪式才能请出,恐怕要等到明日了。”
陆云舟接过食物,道了声谢。待巴图离去后,帐内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人围坐在篝火旁,咀嚼着食物,消化着今日巨大的信息量。
岩岗灌下一大口热汤,抹了把嘴,瓮声道:“没想到,咱们要找的那劳什子‘寂灭之吻’,在这北境竟有这般来历!霜神艾厄罗斯……听起来就是个了不得的人物!”
飞羽撕扯着烤饼,眼中放光:“弑神之枪啊!要是真能找到,咱们是不是也能像那霜神一样,给那狗屁‘天道’来个狠的?”
雷猛点头附和:“听起来就带劲!”
清荷细心地为阿土吹凉肉汤,温声道:“传说虽动听,但前路必定凶险。那冰渊之影,连乌蒙大萨满都深感忌惮。”
阿土小口喝着汤,忽然抬起头,怯生生地问:“清荷阿姨,那个霜神爷爷……他真的死了吗?”孩童的问题,总是直指核心。
清荷轻轻抚摸他的头,柔声道:“传说里是这么说的。但他留下了希望,等待着像阿土这样勇敢的人去继承呢。”
阿土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陆云舟没有参与讨论,他慢慢吃着食物,目光落在跳跃的火焰上,心中思绪翻腾。阿尔德的记忆、乌蒙萨满的传说、苏晓的烙印、阿土的无垢灵体……这一切线索交织在一起,指向一个清晰而沉重的目标。他知道,与白狼氏族的合作不能仅仅建立在共同的威胁和短暂的武力展示上,需要更深的信任,而信任,源于坦诚。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同伴,最终与苏晓清冷的眸子对上。她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微微颔首。
“我们必须再去见乌蒙大萨满一次。”陆云舟放下木碗,声音平静却坚定,“这一次,我们需要更坦诚地表明我们的来意,尤其是……关于‘天道’。”
众人神色一肃,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彻底摊牌,风险与机遇并存。
片刻之后,陆云舟与苏晓再次站在了那顶白色巨帐之外。通报之后,帐帘掀起,里面只有乌蒙萨满一人,正对着中央的冰焰静静盘坐,那卷古朴的、边缘有些破损的暗褐色兽皮卷已然放在他身前的矮几上。
“看来,你们已经有了决断。”乌蒙萨满并未回头,苍老的声音直接响起。
陆云舟与苏晓走进帐内,在他对面盘膝坐下。
“大萨满,”陆云舟开门见山,语气真诚而凝重,“感谢您的信任与告知的传说。投之以木桃,报之以琼瑶。我等亦不愿隐瞒。您所言的‘天空之眼’,在我们所知的历史与认知中,其名为——‘天道’。”
他清晰地说出了这两个字,帐内的空气仿佛都凝滞了一瞬。冰焰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
乌蒙萨满缓缓转过头,墨玉般的眸子深邃无比,盯着陆云舟:“继续说。”
“天道,并非神祇,而是一个庞大、冰冷、执行着既定规则的造物,或者说……系统。”陆云舟依据阿尔德的记忆和理解,尽量用对方能听懂的语言解释,“它高悬于世外,监视并引导,或者说……操控着文明的发展。一旦文明偏离它设定的轨迹,便会启动名为‘纪元重置’的毁灭程序,如同您所说的‘光罚’,将一切推倒重来。玉京,乃至我们所知的整个世界,都处于它的笼罩之下。”
他指了指身边的苏晓:“苏姑娘灵魂中的‘天择之印’,便是天道用于标记、引导乃至控制关键‘变量’的手段。我们反抗玉京国师赵元启,只因他早已背叛人族,与天道勾结,或者说,他本身就是天道意图清洗此世文明的代言人与执行者。”
苏晓适时地,小心翼翼地引动了灵魂深处那烙印的一丝气息。刹那间,一股冰冷、绝对、不容置疑的秩序威压弥漫开来,虽然微弱,却让乌蒙萨满手中的祖灵杖再次发出了低沉的嗡鸣,顶端琥珀色晶石光芒急闪。这股气息,与乌蒙萨满感知到的冰渊之影同源,却更加纯粹,更加“高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