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实的阳光普照艾瑟兰大地的第七日。玉京城依旧满目疮痍,但一种粗粝而顽强的生机,开始在废墟缝隙间挣扎萌发。共治府石堡前那片清理出的广场上,人群不再仅仅是惶惑地聚集,而是多了几分忙碌与期盼。岩岗带着人将最后一批大型障碍物移走,露出通往城外的一条主干道;赫连锋指挥着搭建起的数十座简陋但足以遮风避雨的窝棚已住了人,袅袅炊烟在晨光中升起;飞羽组织的宣讲队旁,开始有人自发地帮忙分发由沈青崖从知识库中整理出的、关于辨识野菜和基础卫生的简易图册。
然而,所有人都清楚,单凭玉京残存的力量,想要在这片失去“天道”庇护、规则重塑的废墟上真正站稳脚跟,无异于痴人说梦。通讯基本断绝,外界情况不明,物资匮乏,更有那潜伏在阴影中的异界威胁与内部蠢蠢欲动的不甘者。
“必须联合所有能联合的力量。”陆云舟站在石堡最高处的瞭望台,目光越过残破的城墙,投向远方苍茫的地平线。阳光勾勒出他挺拔而略显单薄的身影,连续数日的劳心劳力,让他眉宇间带着一丝挥之不去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如同淬炼过的星辰。“北境联盟经历过‘神击’的洗礼,拥有在极端环境下生存的经验和最后的军事力量。初源村是我的故乡,或许还保留着一些上古流传的、不依赖月华石的技艺。还有其他幸存的城市、部落……我们必须找到他们,联合起来。”
苏晓立在他身侧,一袭素衣在晨风中微拂,冰蓝色的眸子沉静如水:“北境路途遥远,且不知屠燎大将现状如何。初源村隐于山林,寻之不易。此事需从长计议,派出可靠之人,携带信物与我们的诚意。”
“俺去北境!”岩岗的大嗓门从楼下传来,他几步跨上瞭望台,古铜色的脸上满是坚毅,“俺跟北境的汉子喝过酒,打过仗,认得路!带上几匹好马,俺一定能找到屠燎大将!”
赫连锋不知何时也悄然出现,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北境环境恶劣,路途凶险,非勇力可独闯。我与你同去。我的冰系术法,在苦寒之地尚有用武之地。”他看向陆云舟,“玉京内部,需你与飞羽坐镇。”
陆云舟看着这两位可以托付生死的伙伴,心中暖流涌动,重重点头:“好!岩岗,赫连兄,北境之行,便有劳二位!务必小心,找到北境联盟,告知此地情形,邀请他们派代表前来玉京,共商大计!”
“至于初源村……”陆云舟沉吟片刻,目光看向苏晓,“我对路径依稀还有记忆,但时隔多年,恐生变故。苏晓,你对能量感知敏锐,可否……”
“我与你同去。”苏晓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初源村既是你的根,或许也藏着与‘初火’、乃至这新生纪元相关的秘密。况且,”她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你旧伤未愈,我不放心。”
陆云舟看着她眼中不容辩驳的关切,心中一颤,最终化为一声轻叹与满满的感动:“好。”
计议已定,行动迅疾如风。岩岗与赫连锋当日便挑选了十余名精锐好手,携带者镌刻着共治府印记与陆云舟亲笔信函的金属铭牌,骑着城中仅存的几匹健马,在众人的目送下,冲出尚未完全修复的城门,向着北方那片冰雪覆盖的土地绝尘而去。
而陆云舟与苏晓,则准备轻装简从,只带上熟悉部分山路的飞羽作为向导,以及……非要跟着的陆清荷。
“哥哥,我知道路!我梦里常常回去!”陆清荷扯着陆云舟的衣袖,小脸上满是认真。她苏醒后,关于幼时的记忆似乎清晰了许多,尤其对初源村有着一种莫名的眷恋与熟悉感。
陆云舟本不愿妹妹再涉险境,但看着她纯净而执拗的眼神,又想到她体内那奇异的、能与“初火”及系统模块共鸣的纯净波长,或许回到故乡真能让她有所收获,最终点头应允。
就在陆云舟一行人准备出发前往初源村之际,玉京城的内部,暗流终于开始涌动。
以那个干瘦的前观星司术士王通为首,纠结了数十名对现状极度不满、渴望恢复旧日力量与特权的前朝余孽和失落术士,趁着岩岗、赫连锋这两大武力支柱离开,陆云舟注意力转向外部的空档,于一个深夜,在城西一片废弃的祭坛遗迹上,悄然聚集。
祭坛中央,原本供奉月华石的位置,此刻被一块散发着微弱却不祥的、暗紫色幽光的怪异晶石所取代。这晶石,正是王通等人根据某些模糊的禁忌记载,并结合对东南黑山林那股异常能量的暗中感应,不知从何处弄来的邪异之物。
“诸位!”王通站在晶石前,枯瘦的脸上因激动而扭曲,声音嘶哑却带着蛊惑,“看看这玉京!变成了什么样子?黑暗、寒冷、肮脏!那些泥腿子组成的共治府,懂什么高贵的灵能之道?他们只会让我们像野兽一样挣扎求生!”
他张开双臂,指向那暗紫色晶石:“但真神并未抛弃我们!看这‘幽能晶’!它蕴含着远比月华石更直接、更强大的力量!只要信奉真神,奉献我们的忠诚,就能重新获得力量,重建秩序,让玉京恢复往日的荣光!甚至……超越往日!”
暗紫色的幽光映照着一张张或狂热、或贪婪、或恐惧的脸庞。有人颤抖着伸出手,触碰那晶石,立刻感受到一股冰冷而强大的能量涌入体内,虽然带着腐蚀心智的刺痛,却带来了久违的“力量感”,让他们发出沉醉的呻吟。
“追随真神!推翻共治府!”不知谁先喊了一声,立刻引起了零星的附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