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源村之行,带回了希望的火种——陆清荷的重生,以及初源村联盟的承诺。然而,阿土带回的紧急军情,如同悬于头顶的冰锥,时刻散发着刺骨的寒意。陆云舟深知,玉京已是风雨飘摇,刻不容缓。
在初源村仅休整了一日,待陆云舟勉强恢复了几分行动力,不再需要人搀扶,一行人便即刻启程,踏上归途。木族长亲自挑选了三十名村中最精锐的猎手与熟悉草药、土木的匠人随行,由一位名叫石岳的沉稳中年猎头带领。临行前,木族长更是将陆云舟请至一旁,郑重道:
“云舟,玉京局势复杂,非仅凭勇力可定。老夫已用秘法传讯,请我族大长老墨衡出山,先行一步前往玉京。墨衡长老乃我初源村定海神针,历经三朝变迁,智慧如海,德高望重。有他坐镇,或可助你稳定大局,厘清迷雾。”
陆云舟心中感激,深知这份支持的分量。大长老墨衡,他幼时在村中便听过其传说,乃是与木族长师父同辈的人物,据说早已不过问俗务,潜心钻研古法星象,其威望甚至在木族长之上。
归途因有初源村猎手引路,顺畅了许多,但气氛却比来时更加凝重。新生的陆清荷被飞羽小心地背在身后,她似乎继承了之前意识体对能量的敏锐感知,对周围环境适应得极快,不哭不闹,只是偶尔会用那双纯净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着这个对她而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尤其是看到兄长紧锁的眉头时,会伸出小手轻轻触碰他的脸颊,仿佛在安慰。
阿土则成了临时的侦察兵,凭借在北境历练出的身手和对危险的直觉,始终游弋在队伍前后左右,警惕着任何风吹草动。他带回来的消息,让每个人都心头沉甸甸的。
五日后,当玉京城那残破的轮廓终于出现在地平线上时,众人发现,城头飘扬的共治府旗帜依旧,但城外的气氛却明显不对。原本在共治府组织下开始清理废墟、恢复生产的民众,似乎又变得惶惶不安,三五成群地窃窃私语,眼神中充满了疑虑与恐惧。甚至能看到一些身着旧朝服饰、或是打扮怪异、眼神狂热的信徒,在人群中穿梭,散布着流言。
“听说了吗?东南黑山林里显圣了!那是真神降世,要涤荡这污浊的人间!”
“共治府得罪了真神,才招来灾祸!他们那个陆云舟,就是个灾星!”
“没有月华石,我们就是等死!只有信奉真神,才能获得新的力量!”
流言蜚语,如同瘟疫般蔓延。
“看来,王通那些老鼠,动作比我们想象的更快。”飞羽面罩寒霜,握紧了手中的长弓。
陆云舟眼神冰冷,没有多言,加快步伐走向城门。
守城的士兵认出陆云舟,顿时激动起来,连忙打开城门:“陆执事!您可回来了!”
一入城中,压抑混乱的气氛更为明显。街道上垃圾增多,一些临时搭建的窝棚被推倒,显然是发生过冲突。沈青崖闻讯匆匆赶来,老学士脸上带着深深的疲惫与忧虑。
“云舟,你们终于回来了!”沈青崖看到陆云舟,如同见到了主心骨,再看到他身后气息彪悍的初源村猎手,以及被飞羽背着的、明显是血肉之躯的陆清荷,眼中闪过一丝惊异,但随即被更深的焦虑取代,“情况不妙!王通那伙人不知从何处获得了那种暗紫色晶石的力量,蛊惑了不少人,公然在城西设立祭坛,与共治府分庭抗礼!更麻烦的是,东南黑山林的异动越来越频繁,前天夜里,甚至有一小股被邪能污染的野兽冲击城墙,虽然被击退,但人心惶惶啊!”
正说话间,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众人望去,只见一位身着朴素灰色麻衣、须发皆白如雪、面容清癯古朴的老者,在一个年轻村民的搀扶下,缓步走来。他手中握着一根看似普通的桃木杖,步伐看似缓慢,却几步便到了近前。最引人注目的是他那双眼睛,并不似寻常老者般浑浊,反而澄澈如婴孩,却又深邃如古井,仿佛能洞穿人心,看透世事浮沉。
正是初源村大长老,墨衡。
“墨衡长老!”石岳等人连忙躬身行礼,神色恭敬无比。
陆云舟也上前一步,执晚辈礼:“晚辈陆云舟,见过墨衡长老。劳烦长老亲至,云舟感激不尽。”
墨衡目光平和地扫过众人,在陆清荷身上微微停留,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了然与赞许,最后落在陆云舟身上,微微颔首,声音苍老却带着一种奇特的安抚力量:“木小子传讯,言玉京有难,老夫岂能坐视。一路行来,所见所闻,已知大概。”
他目光转向沈青崖:“这位便是沈先生吧?共治府眼下首要之务,并非剿灭几只聒噪的蚊蝇,而是……定人心。”
沈青崖连忙道:“长老所言极是!只是流言四起,邪说惑众,民众无知,难以分辨啊!”
墨衡淡淡一笑,那笑容仿佛能驱散迷雾:“人心如水,堵不如疏,压不如引。他们恐惧,是因失去依赖;他们迷茫,是因看不见前路。既如此,便给他们新的依赖,指明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