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时空,御书房。
夜已三更,殿内烛火摇曳,将朱元璋的影子投在背后的墙壁上,高大,孤寂,宛如一尊俯瞰众生的神祇。
朱棣一身利落的劲装,膝行几步,端正地跪在御案之下。
这是他被任命为京畿都察使的第一个夜晚,也是父皇第一次如此正式地私下召见他。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无形的压力。
“老四。”
朱元璋的声音从高处传来,低沉,沙哑,听不出半点情绪。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朱笔,一双在黑暗中依旧锐利如鹰的眼睛,牢牢锁定了下方的儿子。
“咱给了你刀,给了你鹰犬。你跟咱说,还需要什么,才能让这把刀,更快,更利?”
这既是询问,也是一道考验。
朱元璋以为,这个素来杀伐果断的儿子,会顺势向他索要更多的兵马,更大的权力,甚至是那块人人眼红的,可以先斩后奏的令牌。
任何一个武将,任何一个皇子,都会这么做。
然而,朱棣的回答,却让他准备好的所有说辞,都堵在了喉咙里。
“父皇。”
朱棣抬起头,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清澈得没有一丝杂质,却又坚定得如同一块磐石。
“儿臣不要兵马,也不要特权。”
朱元璋眉头几不可察地一挑。
不要?
朱棣的声音在空旷的御书房内回响,字字清晰:“兵马再多,不过是爪牙;特权再大,亦有法度边界。这些,都只是枝叶,并非根源。”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终于说出了那个在他心中盘算了无数遍,也是从天镜中那个少年身上悟出的惊天请求:
“儿臣只求父皇恩准,允许儿臣,可以随时查阅户部、工部、乃至兵部的所有钱粮账目,以及下辖的所有仓库实录!”
话音落下,御书房内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朱元璋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里,第一次,闪过了一丝真真切切的惊愕。他甚至下意识地将身子往前倾了倾,仿佛要确认自己没有听错。
不要杀人的权,却要查账的权?
这小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朱棣重重叩首,沉声解释道:“父皇,儿臣以为,百般贪腐,万种罪恶,其根源,皆在一个‘利’字,皆在钱粮之上!”
“官吏为何要贪?无非是想中饱私囊,过上锦衣玉食的日子。京城治安为何会乱?十之八九,是活不下去的饥民,铤而走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