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天镜·成祖朱棣幼年】
少年朱棣在后宫之中,已是如鱼得水。
马皇后与一众皇亲国戚的喜爱,为他筑起了一道温暖的屏障。
但他很清楚,这远远不够。
后宫的喜爱,是春风,能拂面,却挡不住刀剑。母后的疼爱是一面坚盾,可盾牌终有被击碎的一天。
真正的根基,必须牢牢扎在土里。
扎在人心最深处。
扎在那些能决定江山颜色的力量之中。
又是一个清晨,朱棣向天镜中那道俯瞰众生的身影请安过后,并未像往常一样退下。
金殿的虚影庄严肃穆,光华流转。
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前行的脚步沉稳无比,每一步都踏在所有人心脏的鼓点上。
然后,他身子一矮,双膝重重跪地。
膝盖与冰冷虚幻的金砖碰撞,没有发出声响,却仿佛有一记闷雷在所有观者的心中炸开。
他叩首于金殿的虚影之前。
“父皇。”
镜中的朱元璋眼皮抬了抬,目光投下,带着一丝意外。这个儿子,总能做出些出人意料的举动。
朱棣抬起头,那张尚带稚气的脸上,眼神却灼热得惊人。
他的声音不大,却有一种穿透人心的力量,字字千钧。
“儿臣近日夜读史书,反复思量我大明为何能得天下。”
“思来想去,我大明的根基,不在金陵的巍峨宫墙,也不在朝堂诸公的锦绣文章……”
他顿了顿,目光穿透虚影,仿佛看到了那片贫瘠而又充满血性的土地。
“而在父皇龙兴之地——淮西!”
淮西!
这两个字一出口,天镜中那高坐龙椅之上的朱元璋,整个身躯都僵住了。
他怔住了。
淮西……老兄弟……
这两个词,仿佛有无穷的魔力,瞬间将他从九五之尊的宝座上,狠狠地拽了下来。
拽回了那个炮火连天、尸横遍野的年代。
金碧辉煌的宫殿褪去了色彩,眼前只剩下濠州城的破败城墙。耳边不再是山呼万岁的朝拜,而是弟兄们临死前粗重的喘息。
他想起了那些跟着他,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却敢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跟他一起从死人堆里杀出来的面孔!
一张张黝黑的,憨厚的,悍不畏死的脸。
这些日子,他坐镇京城,批阅奏折,与朝堂上的文官武将斗智斗勇,权衡制衡。
他竟险些忘了!
忘了自己是从哪里来的!
忘了这朱家的江山,是那群泥腿子兄弟,用豁出去的命,一刀一枪,给他换来的!
一股滚烫的热流,毫无征兆地直冲朱元璋的眼眶。
他再看向镜中跪着的儿子,心中轰然一响,豁然开朗!
对啊!
文臣会背叛,武将会跋扈,宗亲会内斗,唯独那些与他血脉相连,一同从底层爬起来的淮西子弟兵,才是他朱家皇权最可靠的基石!
他们是这江山的血,是这江山的骨!
这才是除了文臣、武将、宗亲之外,第四根,最粗、最硬、最不可能被撼动的顶梁柱!
咱的江山,原来还有这么一根定海神针!
而发现这根神针的,竟是咱这个年仅十几岁的儿子!
朱棣的声音还在继续,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朱元璋的心坎上。
“儿臣恳请父皇恩准,允儿臣前往濠州、凤阳一行!”
“去亲眼看一看,亲手摸一摸,那些最早追随父皇,如今已解甲归田的淮西老兵。”
“他们,才是我大明江山,真正的‘龙兴之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