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时空,御书房内。
檀香的青烟袅袅升起,与厚重书卷散发出的墨香交织在一起,沉淀出独属于帝国中枢的威严气息。
朱元璋背着手,脚下那双寻常的布鞋,踩在光洁如镜、能映出人影的金砖地面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他的所有心神,都灌注在了那面悬于半空的天镜之上。
镜中,人潮汹涌如浪,而他的四儿子朱棣,便是那立于浪潮之巅的礁石。
一声声“燕王千岁”,并非出自官吏的刻意奉承,而是从无数个胸膛里,用最滚烫的心肺之力嘶吼出来的。那声音汇聚成一股洪流,穿透时空,撞击着朱元璋的耳膜,让他感觉整个御书房都在随之震颤。
一股热流从胸膛直冲天灵盖。
骄傲。
无法抑制的骄傲。
这才是他老朱家的种!这股子视天下为己任,敢对万民许下诺言的气魄,简直是从他骨子里刻出来的!
可那热流还未散尽,一股子酸味便紧跟着从胃里翻涌上来,堵住了他的喉咙。
“这臭小子……”
朱元璋的脚步猛地顿住,那张饱经风霜的脸上,神情复杂到了极点。
他霍然回头,视线扫过一旁垂手侍立的诚意伯刘伯温。那眼神,三分是藏不住的炫耀,七分却是自家辛苦种的大白菜,被一头不知天高地厚的猪给拱了的憋闷。
“老刘,你过来!你来给咱评评这个理!”
朱元璋粗壮的手指猛地指向天镜,嗓门骤然拔高,震得房梁上的尘埃都簌簌欲落。
“你给咱瞧瞧这小子!这画饼的本事,比咱当年可强太多了!”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几步走回龙椅,重重坐下,发出一声闷响。
“咱当年在濠州,领着那帮弟兄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每天想的都是下一顿在哪!咱最大胆的时候,也只敢跟他们说,跟着咱朱重八,将来有肉吃,有酒喝!”
“他倒好!”
朱元璋一拍龙椅扶手,怒气冲冲地低吼:“一开口,就是让全天下的百姓,顿顿吃上白米饭!好大的口气!”
他端起御案上的茶碗,又像是跟谁置气一般,再次重重地顿在桌上,茶水溅出,烫得他手背一哆嗦。
“他嘴皮子上下碰一碰,倒是轻巧!这粮食,是他朱棣能从天上变出来,还是能从地里刨出来?”
刘伯温眼观鼻,鼻观心,抚着长须,那张总是挂着淡然微笑的脸上,此刻也多了一分郑重。他躬身向前,声音沉稳。
“陛下,此非画饼,乃是擎天之志。”
“燕王殿下有此心,是大明之幸,更是陛下您教导有方,龙子龙孙,皆有吞天之志啊。”
“屁的教导有方!”
朱元璋嘴上骂得凶狠,可那紧绷的嘴角,却在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时候,不受控制地向上翘了一下。
他心里比谁都清楚。
这臭小子,压根就是存心的!
存心不让他这个当老子的,过一天安生日子!
天镜是什么东西?
那是悬在天下人头顶的一面照妖镜,也是一面昭告天下的铁证!
他朱棣今天把这个弥天大饼画出去了,传遍了四海八荒。那他这个大明朝的开国皇帝,就得捏着鼻子,把这个饼给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