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镜之上,少年朱棣那一句“铸我大明军魂”,每一个字都化作了实质的惊雷,裹挟着无上威严,轰然炸响在现实时空的每一个角落。
那声音,穿透了九霄云层,越过了万里山河。
刹那之间,整个初生的大明疆域,从冰封的北平到湿热的云南,自日出的东海之滨到日落的西域雄关,彻底沸腾!
北平,蓟州,一段新筑的城墙之上。
一个老卒正佝偻着腰,用一把磨秃了边的泥刀,机械地涂抹着城砖的缝隙。风沙吹裂了他的嘴唇,岁月压弯了他的脊梁。
当天镜中那句话传来,他满是黑泥与老茧的手剧烈地一抖。
“啪嗒。”
泥刀脱手,掉在青灰色的砖石上,发出一声脆响。
他茫然地抬起头,那双被风沙磨得只剩下浑浊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苍穹之上的金色天镜,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老张头!你……你听见没?”
旁边一个刚满二十的年轻士兵,脸上的稚气还未完全褪去,他狠狠地在自己大腿上拧了一把,疼得龇牙咧嘴。
可他脸上的神情,没有半点痛苦,只有一种近乎癫狂的狂喜。
“天镜里的小王爷说……说俺们……俺们这号人,死了,名字能刻在碑上?”
老卒整个身躯猛地一震,仿佛一道天雷顺着他的天灵盖劈了下来,将他那早已麻木的魂魄彻底劈醒!
他一把抓住年轻士兵的肩膀,那只布满老茧的手,此刻爆发出的力气大得吓人,几乎要捏碎对方的骨头。
“刻碑?与国同祀?!”
他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锣,每一个字都带着血沫子。
“俺……俺叫张二狗!俺这烂命一条,俺这狗屁名字……也能刻上去?!”
“能!燕王殿下说了,都能!”
“好!”
一个字,从张二狗的胸膛里炸开。
“好啊!”
他猛地甩开手,这个在沙场上被流矢射穿大腿,硬生生把箭头拔出来都没吭一声的铁汉,此刻竟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
泪水混合着脸上的尘土,冲刷出两道清晰的沟壑。
他再也站不住,不管不顾地朝着南方,朝着金陵的方向,双膝重重地砸在坚硬的城砖上,磕下了一个又一个响头。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这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如同点燃了引线的火星。
大宁卫所。
校场之上,数千名正在操练的士兵,呐喊声戛然而止。他们手中的长矛、朴刀,“哐当哐当”地掉了一地。
宣府镇。
烈日之下,屯田的军户们扔掉了手中的锄头,任由那刚刚翻开的黑土暴露在空气中。
甘州城。
马厩里,负责喂养战马的军户僵在原地,手里的草料洒了一地,那些平日里暴躁的战马,此刻也安静地打着响鼻,仿佛感受到了什么。
……
无数座卫所,无数个“张二狗”,无数个在尘土与血汗中消磨着一生的军户,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同一个动作。
他们扔下了手中的一切。
兵器、锄头、马鞭、缰绳……
他们不约而同,朝着京师的方向,黑压压地跪了下去。
没有统一的号令,没有将官的指挥。
那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呐喊,却形成了一股足以撼动天地的洪流!
“陛下万岁!大明万岁!”
“燕王殿下千岁!!”
无数铁骨铮铮的汉子,激动得热泪盈眶,浑身颤抖。
他们不在乎每日吃的是否是糠咽菜,不在乎明日是否会马革裹尸。
他们怕的,是自己这条命,死得像路边的一条野狗,无人知晓,无人记挂。
怕的是自己的妻儿老小,在自己死后,依旧被人戳着脊梁骨,骂作“丘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