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浩说完,喘着气。陈无道没动。
他站在门口,外衣已经穿好,手抓着门框,手指有点发白。他知道这一去肯定有麻烦,可不去更不行。事情闹成这样,躲就是认错。
他走出去,跟着孙浩往丹房走。
路上人很多,三五成群地站在墙边说话,声音压得很低,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第五炉的丹药出事了。”
“听说丁师兄修为掉了两层。”
“监制是陈无道,那个最老实的外门弟子。”
有人看他,他就低下头,放慢脚步,像刚听说这事,急着过去看看。他不能太镇定,也不能太慌。太镇定像早知道,太慌又像心虚。
走到丹房门口,还没进去,就听见里面一声响。
砰!
是丹炉被踢翻的声音,接着药材洒了一地,火苗炸开。人群一下子安静,马上又吵起来。
陈无道走进院子,正好看到周不通站在中间,一脚把铜炉踹倒。炉子翻了,火窜得老高,丹渣和药粉飞得到处都是,几个弟子赶紧后退。
周不通脸色很难看,手里捏着一张纸,是炼丹记录的一页。他看见陈无道,眼神像刀一样刺过来。
“你来了?”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听到了。
陈无道立刻跪下,膝盖砸在地上,发出闷响。他低头,双手撑地,肩膀微微抖,像是很害怕。
“弟子陈无道,奉命前来听候执事问话。”
周不通一步步走过来,鞋踩在药渣上,咔咔响。他在陈无道面前停下,把那张纸甩在他脸上。
“这是你交的记录?火候准,药材对,成丹率九成二?”
陈无道没捡纸,只看着地上那一片灰白的粉末。
“是……是弟子亲手写的。”
“那你告诉我,”周不通声音突然变大,“丁师弟吃了你这‘没问题’的丹药,现在经脉乱了,灵力倒退,从五层掉到三层!你怎么说?”
话刚说完,有人抬着担架进来。
丁师兄躺在上面,脸发青,嘴唇干裂,两手死死抓着衣服,指节发白。他缩成一团,嘴里不停喊:“我的灵力……我的境界……没了……全没了……”
医馆的老药师跟在后面,眉头紧皱。他蹲下摸了脉,摇头:“不是走火入魔。是药性反噬,断脉藤的症状。”
人群一下子炸了。
“断脉藤?禁药怎么会进聚气丹?”
“是不是配方改了?”
“监制是谁?”
所有人目光都看向跪着的陈无道。
他还是低着头,肩膀抖得更厉害。
“弟子按新方炼的,每一步都有记录。”他声音发颤,“要说加了断脉藤……弟子不知道。”
“不知道?”周不通冷笑,“你是监制!丹房交给你,出了事你说不知道?”
“弟子不敢骗师父。”陈无道抬头,眼里有光,“炼丹时每味药我都亲自查过,火候时间一点没差。要是错了,我愿受宗规处罚。”
说完,他又磕了个头。
周不通盯着他,眼神复杂。
他知道这徒弟平时滑头,可现在跪在这儿,话说得滴水不漏。流程没错,那问题在哪?
就在他犹豫的时候,丁师兄突然坐起来,一把抓住旁边弟子的手,声音嘶哑:“我吃的是戊七号瓶!编号没错!就是第五炉的!那天领药,我还说这批丹香纯正,成色好……”
他转头瞪着陈无道,眼睛通红:“你骗我!你害我!”
陈无道没躲,也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他知道丁师兄不傻,但也贪心。那天任务堂前,没人敢领这丹,是丁师兄自己抢了三瓶,还当众说“这种好丹,不拿白不拿”。
现在反过来咬他一口,是想找个替罪羊。
但这口咬得很狠,也很准。
周不通的脸彻底沉下来。
他慢慢拔出腰间的剑,剑尖直指陈无道喉咙。
“宗规有令,监制失职,导致同门重伤,废修为,逐出宗门。”
他声音冷:“你若没做错,为什么不敢验丹?为什么不敢对质?刚才那一跪,是认错,还是拖时间?”
剑尖离喉咙只剩一寸。
陈无道能感觉到那股寒意贴着脖子往上爬。
他知道,再不说点什么,今天就得死。
可说什么都没用。证据都在眼前:丁师兄修为倒退,药瓶编号对得上,连老药师都说中毒了。就算他说真相——是你自己多吃,是我设的局——也没人信。
唯一的活路,是逃。
但他不能跑。一跑,就是认罪。
就在剑尖晃动的一刻,耳边响起一个只有他能听到的声音:
【“隐身突进”冷却结束,是否使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