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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川笑了。
他笑得从容,笑意只浮于唇角,未曾触及眼底。
若以现代之语形容,那不过是……假笑罢了。
嘴角的弧度似经尺量,分毫不差地勾勒出恰到好处的温雅,将心底翻涌的情绪尽数掩藏。
他极力压制住那几乎脱口而出的惊呼,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唯恐惊扰了眼前这位白衣胜雪、神情冷寂的女子。
可纵然如此,眼角不住跳动的微颤,仍泄露了他内心的惊涛。
那是一种猝不及防的震撼,宛如天雷劈落心神,毫无预兆地将他击穿。
他的手指悄然蜷缩,隐入宽袖深处,紧握成拳,不肯让一丝痕迹外露。
邀月的推理,何时竟已强至如此地步?
在他的记忆里,她不过是个执拗偏激、耽于情爱的痴心女子,眼中唯有江枫那副俊美容颜,其余皆如尘土草芥,不屑一顾。
简单来说就是恋爱脑加病娇!
可如今看来,那些过往的定论,怕是全然错判!
她心思缜密如蛛网,言语间抽丝剥茧,层层递进,似能洞穿人心幽微,直抵真相核心。
那份冷静与精准,宛若一柄无形利刃,无声划开表象的伪装,剖出深藏其下的真实。
云川心头掠过一丝寒意,又隐隐泛起敬意。
他凝望着她,目光复杂难明,似乎在重新审视一个熟悉又陌生的灵魂。
邀月俏皮地眨了眨眼,眸底似有星河流转,唇角勾起一抹捉摸不透的笑意:“小师弟,你似乎……很意外?”
语调轻快,唯独在“意外”二字上微微加重了语音,似有千钧暗藏。
她微微侧首,青丝如瀑滑落肩头,发梢轻曳,光影也为之驻足,为她镀上一层朦胧月华。
云川抬手抓了抓发麻的头皮,干笑两声,语气恭维:“大师姐慧眼如炬,万事皆难逃法眼。”
邀月神色一正,眉宇间透出几分不容敷衍的认真:“少来这套,既然话已至此,那你能否说说,今后有何打算?”
她的目光落在云川身上,看似随意一问,语气中实则带着不容闪避的锋芒。
云川挑眉,眼中掠过一丝故作的讶异:“我难道不是移花宫的小师弟么?莫非大师姐要将我逐出门墙?”
他故意拖长语调,掺入几分调侃与撒娇之意,像是在掩饰内心的波澜,又似不愿打破这微妙而紧绷的气氛。
邀月心中早已狂喜翻涌,积压已久的阴霾顷刻间烟消云散。
只要他留下,她便无所畏惧。
纵前方是刀山火海,她亦愿以血肉之躯,为他铺就一条坦途。
此刻。
她的眼眸如夜空中最亮的星辰,炽热而坚定,只因他的存在,她的世界才重新焕发出光芒。
她在心中默念:“无论付出何等代价,我都不会让你离去。”
她早已计划周详。
先动之以情,若不成,再以美色诱之。
她不信,云川面对她们姐妹二人,还能心如止水,目不斜视!
“小师弟。”
她声音轻柔,难掩那一缕深藏的恳切:“往后可否抽出些时间,为宫中弟子炼制一些丹药?”
微弱的月光洒落她雪白的衣袂上,映得她眉目清冷如画,可那双如寒星般的眼眸深处,悄然燃起一簇柔光。
她身姿纤秀而挺拔,孤高清绝,自带三分不可亲近的距离。
可此刻,她的声音似从心底泛起的一缕涟漪,轻轻荡开,无声浸润人心。
“这些年来,宫中弟子修行遇瓶颈者甚众,伤势难愈,根基滞涩……”
她略一顿,语气温和:“我知道你事务繁忙,但若你能偶施援手,对她们而言,便是天大恩赐。”
她说着,眸光微垂,似在斟酌词句,又似静静等待他的回应。
空气中浮动着一缕幽香,清冷浓郁,与她周身气质交融,竟浑然天成,毫无违和。
她每一句话皆如精心雕琢,不疾不徐,令人难以拒绝。
“丹药?”
云川微微蹙眉,不解道:“大师姐,移花宫岂会缺丹药?百灵丹不就是现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