苇原凉踏入“光韵”基地的那一刻,仿佛一只受惊的野兔闯入了灯火通明的陌生巢穴。他低垂着头,视线只敢落在自己脏污的鞋尖和光洁得反光的地板上,身体紧绷,每一个毛孔都散发着警惕与不安。宽敞、明亮、充满科技感的内部环境,与他长期栖身的肮脏、阴暗、废弃的角落形成了过于强烈的反差,这非但没有带来安全感,反而加剧了他的无所适从。
翔一和冰川都没有上前,只是静静地站在通道尽头,给予他足够的空间去适应。他们能感觉到凉身上那几乎凝成实质的紧张感,仿佛轻轻一碰就会碎裂。
“你的房间在那边。”翔一指了指生活区的方向,语气平和,“里面有独立的卫生间,热水和换洗衣物都准备好了。你可以先休息,熟悉一下环境。基地的基本结构图和注意事项,‘睿’会传输到你房间的终端上。”
凉没有回应,只是顺着翔一指的方向,如同影子般快速移动过去,几乎是逃也似的钻进了那个为他准备的房间,然后“咔哒”一声,从里面将门锁死。
看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冰川微微蹙眉,低声道:“他……比想象的还要封闭。”
“给他时间。”翔一目光沉静,“对他而言,信任是奢侈品。我们能做的,就是提供一个稳定的环境,让他自己慢慢放下戒备。”
接下来的几天,基地里多了一个几乎不存在的身影。
凉几乎从不离开自己的房间,只有深夜,当翔一和冰川各自休息或训练时,他才会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溜出来,去厨房快速找些食物和水,然后又迅速缩回自己的“壳”里。他避免与任何人接触,甚至尽量避免眼神交汇。基地内部通讯频道里,属于他的那个标识始终是灰暗的,拒绝接入。
翔一尝试过几次通过内部通讯与他简短交流,询问他的状况,得到的只有长久的沉默,或者极其简短的、带着疏离的“嗯”、“知道了”。
翔一并不气馁,他明白,对于凉而言,不驱逐、不逼迫,本身就是一种接纳。他继续通过每日定时送去的、由“生命编织者”能力轻微蕴养过的食物,潜移默化地调理凉那千疮百孔的身体,并时刻通过“光之纽带”感应着他的状态。凉的体内,那股狂暴的力量似乎因为身处稳定环境和持续的能量滋养,而略微平复了一些,但核心处的裂痕与痛苦依旧深重。
然而,平静之下,摩擦不可避免。
这天下午,冰川正在训练区内进行常规的体能和冰结能力掌控训练。为了测试极限,他全力催动冻气,整个训练区的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细密的冰晶,地面覆盖上厚厚的白霜。
而凉的房间,恰好与训练区相邻。
就在冰川将冻气催谷到顶峰,准备尝试一个新的冰结技巧时——
“砰!”
一声巨响,凉的房门被猛地从里面撞开!
他冲了出来,双眼不知何时已染上了一丝赤红,周身不受控制地逸散出青黑色的混乱能量,气息粗重,对着训练区内的冰川发出了低沉的、充满威胁的咆哮!
“收……收起你那该死的力量!”
凉的脸色扭曲,似乎在极力压制着体内因外界强烈能量刺激而躁动不安的力量。冰川那纯粹而强大的冰结能量,如同针尖般刺入他敏感而混乱的能量感知中,引发了剧烈的排斥反应和失控的前兆。
冰川被他这突如其来的爆发弄得一愣,下意识地收敛了冻气,训练区的温度开始回升。他看着状态明显不对的凉,眉头紧锁:“我在训练,这是必要的……”
“我不管你是不是必要!”凉低吼着,打断了他,双手紧紧抓着自己的头发,显得痛苦而焦躁,“你的力量……让我难受!让我想……破坏!”
他体内的青黑色能量波动得更厉害了,指甲开始变得锐利,皮肤下隐隐有甲壳浮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