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苏月凝强忍着剧痛,动用真实之眼远远眺望时,却清晰地看见,当铺的地窖方向,仍有一丝灵气波动盘桓不散,仿佛阵法。
她让黑妞守在巷口,交待它一旦有异,就立刻发出警示,自己则撬开锈迹斑斑的地窖铁门,闪身潜入。
地窖深处,果然别有洞天。
一座八角形的石台静静矗立在中央,四角各插着一杆褪色的招魂幡,幡面上的符文模糊不清。
石台中心,有一个形状不规则的凹槽,苏月凝取出怀中的玉片一比,竟是分毫不差地完全契合。
她深吸一口气,正欲上前将玉片放入,脚下却猛地一沉!
地面不知何时竟变成了一片虚影,她整个人瞬间下坠了半尺。
还未等她稳住身形,四周轰然升起四道光华流转的符文墙壁,将她死死困在了石台阵心之中。
“等了三代人,终于等到一个‘看得见’的苏家人。”
一个沙哑而压抑的低语声从黑暗的入口处传来。
苏月行豁然回头,只见一名身形瘦削,面色蜡黄的男子正倚着门框,手中把玩着一支森白的骨笛,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她,仿佛在看一件等待了许久的祭品。
他就是陈九斤。
陈九斤缓缓举起手中一张早已泛黄的画像,递到苏月凝面前。
画中是一位面容悲愤的老者,怀中紧紧抱着一块完整的玉符,那张脸,赫然便是她昨夜在幻境中所见的、焚烧族谱的聚源当老当家。
“你说你们苏家行事清白?”他扯动嘴角,露出一抹森然的冷笑,
“那为何我祖父临死前,会留下遗言说,‘苏家女儿的眼睛,会流血认亲’?”
话音落下的瞬间,凄厉的笛声骤然响起!
四壁的符文应声大亮,脚下的八角石台剧烈震动。
那中央的凹槽之中,竟缓缓浮现出一只由黑气凝聚而成的虚幻手掌,五指张开,朝着她手中紧握的玉片抓来!
苏月凝急退三步,将玉片死死贴在掌心。
她强行催动真实之眼,试图勘破这阵法的源头与弱点。
岂料双目刚一凝聚银芒,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热感便从眼球深处传来,仿佛要将她的眼睛烧成灰烬。
两行鲜血,竟不受控制地顺着她的眼角滑落。
血滴落在石台的纹路之上,发出“滋啦”一声轻响。
预想中阵法被污秽的场景没有出现,整座魂契大阵反倒像是被注入了最精纯的能量,瞬间反向激活!
虚空之中,响起一声凄婉的女子哀鸣:“莫入阵心……那是陷阱!”
苏月凝骇然抬头,只见弥漫的血雾之中,渐渐浮现出一道模糊的身影:素衣荆钗,双手被无形的镣铐锁住,那股冲天的怨气,正是百年前被苏家虐杀封印于此的苏家女执念!
而门口的陈九斤见此情景,不惊反喜,发出了癫狂的大笑:
“好!好一个苏家血脉!以你之血唤醒百年怨魂,今日,便是你苏氏一族覆灭的开端!”
他话音未落,苏月凝掌中的玉片开始剧烈震颤,一股强大的吸力从阵心传来,仿佛要将它从她手中硬生生夺走。
她死死咬住牙关,任由尖锐的痛楚贯穿全身,低声怒吼:
“想拿我祭旗?那就看看,究竟是谁先被炼化!”
陈九斤狂笑的脸,血雾中的女鬼,闪烁的符墙,都在飞速远去。
天旋地转之间,耳畔的狂笑与哀鸣被无限拉长。
她的意识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从身体里强行抽离,坠入一片无尽的深渊。
当那股下坠感到达极致时,四周的石墙与符文彻底淡去,取而代之的,是腐朽木料与陈年墨香混杂的气息,以及一盏在眼前摇曳昏黄的油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