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司越立刻从随身携带的勘察箱里,取出无菌取证袋和镊子,小心翼翼地将那枚干枯的眼球,连同黑色液体一并采样。
他注意到,当眼球离开黑液的瞬间,液体表面翻腾的气泡立刻平息了下去。
返回实验室的路上,两人一路无言。
苏月凝靠在副驾上,用冰袋敷着依旧胀痛的左眼,脑中反复回响着那句“龙胎初醒”。
卓司越则紧握着方向盘,脑子里飞速运转,想将档案室看到的信息和眼前发生的一切串联起来。
实验室里灯火通明。
卓司越以最快的速度对样本进行分析。
显微镜下,眼球的视神经末梢呈现出,一种奇异的晶体化结构。
DNA检测结果更是令人头皮发麻:样本的基因序列与警方失踪人口数据库里最近失踪的六名女性高度匹配,仿佛是六个人的基因被强行糅合在了一起。
不仅如此,其中还混入了一段来源不明的,异常古老的线粒体DNA片段,系统根本无法识别。
最诡异的事情,发生在他冲洗X光片的时候。
在暗房的红光下,他将底片浸入显影液中,影像缓缓浮现。
本该是一片空白的眼球内部组织区域,竟然像鬼影一样,慢慢渗出了一行歪扭的字。
“第七个没烧的,是替身。”
卓司越浑身一震,寒意袭背。
他猛地想起老周那句不经意的话:
“那口棺材邪门得很,每回消防处的人来,烧了不该烧的尸,它夜里就会响……”
原来那响声不是警告,是控诉!
是那些被替换掉的真正受害者的灵魂,在铜棺里发出的哀嚎!
凌晨四点,城市的天台,冷风呼啸。
苏月凝看着卓司越递过来的检测报告和那张诡异的X光片,原本就苍白的脸又白了几分。
她轻轻抚摸着左眼,声音因为愤怒和惊骇而微微颤抖:
“他们用活人做‘魂锚’。每次举行仪式,就找一个替身放进铜棺,再把真正的祭品尸体以‘阳火体质’的名义送去火化,以此骗过地脉的反噬和警方的追踪。这二十一年来,档案里那二十一名‘特殊保存·待研’的,根本不是尸体,他们是活着的钉子,被钉在湘离江的地脉上!”
卓司越低头看着报告,捏着纸张的手指关节泛白,微微发抖。
“如果这是真的……那我十年前亲手解剖过的那三具被判定为‘未知病毒感染致死’的‘阳火体质’尸体……”
他没有说下去,但两人都明白那意味着什么。
那些尸体内部的组织坏死特征,与他今晚在显微镜下看到的晶体化结构何其相似。
他当年以为是病毒,原来竟是怨钉留下的痕迹。
他遵循流程将尸体送去火化,实际上是亲手帮助凶手完成了仪式。
远处的天际,一道闪电划破夜幕,瞬间照亮了卓司越眼中那几乎被颠覆的信念。
法医的职责是为死者言,可他过去十年引以为傲的科学与逻辑,却成了一个巨大骗局的帮凶。
就在这时,西环殡仪馆地下B区,那口被打开的旧铜棺,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沉重的棺盖正发出“嘎吱”一声轻响,无声无息地,缓缓朝原位闭合。
天台上,苏月凝闭上了眼睛,那段残魂记忆带来的剧痛,逐渐转化为指引。
她没有再看身边陷入自我怀疑的卓司越,也没有理会天边滚滚而来的雷声。
她的意识沉入一片黑暗,黑暗中,那份名为“湘离江地脉观测日志”的档案在她脑中逐页展开。
九十八个名字与编号,其中二十一个被鲜红的“特殊保存”字样标记,像一道道流着血的伤口。
她的指甲深深嵌入掌心,目光越过最新那个属于替身的编号,落在了倒数第二个名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