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上,必定有与她类似的,尚未被完全激活的“活钉”候选人。
没有丝毫犹豫,她立刻行动。
凭借阿珍提供的伪造证件,她摇身一变,成了东南亚某古董商的年轻助手,以查验水货为名,轻而易举地登上了那艘货轮。
一上船,她便闭上左眼,全力催动右瞳的听魂之力。
无数嘈杂的灵魂之声涌入耳中,有船员对家人的思念,有水手对未来的迷茫,而她则像个最耐心的猎人,在噪音中筛选着最微弱痛苦的那一丝哀鸣。
终于,在货仓深处,她听到了。
那是一种混杂着恐惧与绝望的啜泣,断断续续,从厚重的舱壁后传来:
“我不想烧……我不想变成灯……我不想……”
苏月凝循着声音,绕到一排集装箱背后,发现了一处伪装成检修口的夹层。
她用匕首撬开暗锁,一股混杂着铁锈与血腥的恶臭扑面而来。
狭窄的通风管道内,一个年约十五六岁的少女被粗大的铁链锁在管壁上,四肢枯瘦,眼神涣散。
她的手腕上,烙印着一个狰狞的标记:“戊申·眼祭”,这印记,与她不久前从城寨火灾中救下的那名护士手腕上的一模一样。
苏月凝划破指尖,以血为引,迅速在掌心画下一道破契符,按在少女的镣铐上。
只听“咔”的一声轻响,禁锢着少女的灵力枷锁应声而碎。
然而,重获自由的少女并未表现出丝毫喜悦,反而更加惊恐地蜷缩起来,神情呆滞地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第七个不能醒……第七个醒了……会炸……大家都会炸……”
情况紧急,来不及细问。
苏月凝将少女打晕,迅速联系了在码头外围接应的阿珍,将人托付给她送往安全屋。
自己则再度折返甲板,从怀中取出一枚鸽子蛋大小的血蜡丸。
这枚蜡丸里,除了她自己的精血,还混入了特制的鸢尾花灰。
她悄无声息地潜入轮机舱,趁着无人注意,将蜡丸塞进了供油系统的滤清器深处。
这种混合物遇高温会释放出一种微量的“魂蚀烟”,对人体无害,却能像病毒一样污染灵体的信号传导,使其变得混乱而不可捉摸。
做完这一切,她悄然离船。
两个小时后,她潜伏在岸边的礁石群中,左眼青光流转,开启了“真实之眼”的能力,目光穿透夜色,直接“看”进了货轮的雷达室内。
如她所料,雷达室中央的特殊监控屏幕上,那个原本稳定地代表着“容器归位”轨迹的红点,开始剧烈地闪烁错乱,信号时断时续,甚至有几次短暂地跳转到了数十公里外的屯门方向。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笑。
这一招“脏数据干扰”,足以让幽墟的监控系统做出错误判断,以为她这个“第七容器”已经失控,正朝着错误的方向逃逸。
而面对如此重大的变故,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提前启动应急预案。
返程的路上,她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阿珍发来的信息,内容只有一句话:白手套先生已下令,将原定于七日后开启的L7仪式,提前至四十八小时后。
苏月凝站在呼啸的码头夜风中,海浪拍打着堤岸,发出沉闷的轰鸣。
她抬起头,左眼的青光在黑夜中锐利如刀,右眼的黑雾则翻涌似潮。
她低声呢喃,仿佛在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
“急了……那就别怪我,把你们精心准备的‘完美仪式’,烧成一堆谁也算不清的烂账。”
话音落下的瞬间,远方那艘货轮的烟囱喷出了一股浓重的黑烟。
黑烟之中,一缕几乎无法被察觉的灰色尘埃,被海风裹挟着,飘飘扬扬,越过码头,越过街道,最后悄无声息地落入了城寨迷宫般的建筑群里,从一扇破损的窗户缝隙中,钻了进去。
在窗户后黑暗房间里,一只没有瞳孔,只有惨白眼白的眼睛,在感知到灰烬的瞬间,缓缓无声地睁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