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凝佯装受挫，借着掌风的力道狼狈地向后翻滚，退到了石窟的一个角落。
她背靠着冰冷的石壁，剧烈地喘息着，看起来像是吃了大亏。
实际上，在刚才那电光火石的交锋中，她借着引信爆开时闪过的一缕青光，已经用真实之眼看清了自己想要的东西。
狗爷心口那道疤痕深处，蠕动的黑虫包裹之中，隐约藏着一卷被浸透的羊皮。
她抬起头，看向一脸得意的鬼线老母，故意用一种夹杂着恐惧和不甘的语气说道：“你根本不知道我是谁！我是苏家弃女，天生不祥，被家族视为耻辱……我这种污秽的命格，哪里配做你们的‘照渊灯’？”
鬼线老母听到这话，果然发出了得意而刺耳的大笑：“哈哈哈！不祥？弃女？小丫头，你懂什么！正因为你是被苏家那群伪君子厌弃的‘异数’，你的命格才最接近地母的本源！他们不懂，我懂！你天生就是为地母准备的祭品！”
就在她放声大笑，心神最为松懈的一刹那，苏月凝动了！
她整个人如同蓄力已久的猎豹，猛然暴起，这一次的目标不是祭坛，而是关着狗爷的铁笼！
黑面僧显然没料到她会声东击西，等他反应过来转身拦截时，已经晚了。
苏月凝如一道闪电扑到笼前，五指成爪，没有丝毫犹豫地撕开了狗爷胸前的皮肉！
鲜血喷溅，黑虫四散。
她忍着恶心，精准地从血肉模糊的伤口中，拽出了那卷被血浸透的羊皮卷。
展开的刹那，羊皮卷上的普通字迹在真实之眼下瞬间变化，一行行细密的血色密文浮现出来：“壬申年腊月十七，苏月凝，目契未封，列为‘初引’。”
原来如此！
她七岁之前那段模糊的记忆，那场所谓的绑架，根本就是幽墟的南洋支系所为！
他们早就盯上了自己，意图提前炼化这具“真眼容器”！
“你找死！”鬼线老母的笑声戛然而止，脸色骤然铁青，厉声尖啸起来。
随着她的啸声，整个石窟的怨气彻底暴走。
那三十六具孩童活尸竟齐刷刷地睁开了空洞流血的眼眶，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留灯！留灯！留灯！”
他们头顶的白色蜡烛火焰暴涨，化作一道道交织的火墙，瞬间形成一个巨大的火焰牢笼，将苏月凝困在中央。
苏月凝迅速将羊皮卷塞入口袋，看也不看周围的火焰。
她咬破右手食指，以血为墨，在左手掌心飞快画下一道符文。
接着，她将蛟鳞粉末与承愿碑灰烬狠狠涂抹在自己的左眼之上，口中低声念道：
“以我之血，破尔之契...剥！”
最后一个字吐出的瞬间，她的双眼剧痛钻心，两行鲜血瞬间从眼角汹涌流下！
视野中，那根钉在阿狗魂魄上的巨大黑色魂锚，此刻变得无比清晰，甚至能看到上面缠绕的每一丝怨念。
她抬起鲜血淋漓的左手，对着虚空中的魂锚，猛地一抓，然后用尽全身的力气，狠狠向后一扯！
“啊...！”
一声凄厉到不似人类的惨叫响彻整个石窟，但来源却不是近在咫尺的鬼线老母，而是仿佛从遥远得不可思议的某个祭坛深处传来！
与此同时，远在村口阿狗身体猛地抽搐起来，他半透明的魂魄几乎要被这一扯之力剥离体外，紧闭的嘴巴里，竟发出一个微弱而陌生的童音：
“谢……谢谢……姐姐……”
这段声音刚落，苏月凝的脑海中轰然炸开，一段陌生的记忆碎片强行灌了进来：一个暴雨倾盆的黑夜，年幼的自己被蒙着眼睛绑在冰冷的石柱上，一个戴着鸢尾花金属面具的男人蹲下身，用冰冷的手指抚摸着她的额头，低声私语：
“很好……第一枚种子，种下了。”
剧烈的头痛让她踉跄后退，她下意识地去摸口袋里母亲留下的铜牌，却猛然发现，自己竟然想不起来把铜牌放在了哪个口袋！
就在这时，一个缥缈而古老的女声在她灵魂深处低语：
“破茧者，当自剜其目……每剥一咒，必失一忆。”
她猛地抬头，望向对面因魂锚被断而面容扭曲的鬼线老母，伸手抹去满脸的血泪，声音很轻，却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决绝。
“我不怕忘……只要还记得，我要救的人是谁，就行了。”
话音落下，她眼中的血流得更急，几乎覆盖了半张脸。
血泪模糊了她的物理视线，却让真实之眼中的世界前所未有地清晰起来。
她抬起头，那双流淌着鲜血的眼瞳，精准地锁定了石窟内每一根飘摇的魂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