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唱的是《帝女花·香夭》,凄婉的唱腔,字泣如刀,听者痛心。
台下,原本喧闹的夜市本应沉寂,却有十余名年轻的少女围坐在戏台前,她们的眼神迷离,像是被抽走了灵魂,只是机械地随着音乐摇摆。
苏月凝注意到,她们的双手手腕,皆被细细的红线缠绕。
而她们的耳中,则塞着浸过纸灰的棉球,淡青色的雾气正从棉球中缓缓释放,与哭丧阿姐的歌声交织,形成一股无形的波,悄无声息地冲刷着她们的记忆屏障。
苏月凝的心猛地一沉,竟然借由这熟悉的音律,试图复刻亡魂的频率,诱导活人产生“我也该出嫁”的错觉,将她们推入无尽的深渊。
这种将民俗仪式扭曲至此的邪术,让苏月凝感到一阵恶寒。
她悄然绕到戏台后台,趁着阿姐全神贯注于表演之时,偷偷潜入。
化妆镜前,一本泛黄的歌本被随意丢弃。
苏月凝伸手翻开,里面夹着七张少女的侧影照片,每一张背面都密密麻麻地写着生辰八字与住址。
更让她心惊的是,每张照片的边缘,都留有细小的咬痕,像是被什么东西啃噬过。
她仔细辨认,那牙痕的形状……是老鼠!
苏月凝心头一震,老鼠,属子,五行属水。
她想起老字匠曾提起,“纸灵术”最畏水蚀,若见鼠迹食纸,则灵阵自溃。
她立刻意识到,这座城市中那些不起眼的野鼠群,可能已无意间成为了破局的关键。
这意外的发现,让她原本有些沉重的心情,瞬间燃起了一丝希望。
她没有停留,几乎是立刻折返。
朝着城寨一栋破败不堪的危楼方向疾驰而去。
在第七层,那爬满了藤蔓和苔藓的楼道尽头,她找到了三名失踪的少女。
她们被囚禁在一个狭小的房间里,房间的四壁,竟然被贴满了大大小小的纸扎新房模型,天花板上则悬挂着数十盏绘有“双喜”字样的纸灯笼,每一盏都散发着诡异的光芒。
苏月凝立刻开启了真实之眼。
透过那层层叠叠的纸制品,她赫然看见,无数透明的丝线,如同蜘蛛网般从三名少女的头顶延伸出去,一直向下,消失在楼下的某个地方。
那是“纸灵寄魂”的牵引索,一旦贸然切断,少女们的魂魄将随之崩散。
她不敢轻举妄动,必须先找到控制这些纸偶的“纸王爷”,才能安全地将她们解缚。
接下来,她需要更直接的线索。
她打扮成送餐员,怀揣着一份虚假的订单,潜入了楼下那家生意兴隆的茶餐厅。
趁着送外卖的间隙,她不动声色地窥探着厨房的地窖。
真实之眼下,地窖里弥漫着淡淡的纸浆味,墙角堆满了回收的旧报纸和五颜六色的婚庆传单。
她忽然间醍醐灌顶,纸王爷并非凭空制造冥帖,而是收集全城婚礼请柬上的名字与生辰,用那种特殊的“牵魂墨”二次书写,使其自带“共业引力”。
普通人拆信即中招,因潜意识已经接受了“婚姻”的概念,极易被植入虚假的记忆,甘愿成为祭品。
当夜幕再次降临,一场精心策划的反击在庙街戏台对面悄然展开。
苏月凝支起了一个不起眼的地摊,招牌上赫然写着“免费测姻缘”。
当哭丧阿姐再次登台,凄婉的歌声响起,苏月凝也适时地拨动了手中的琵琶。
她弹奏的,是一段经过变异的《香夭》,音律中暗藏着碑钉震频。
台下的少女们,随着那扭曲的音律,突然发出集体的惨叫,她们痛苦地捂住耳朵,鼻腔中渗出了血丝,那是被强行撕裂的记忆屏障留下的痕迹。
哭丧阿姐见状,歇斯底里地怒吼着扑了过来,然而,就在她扑到戏台边缘时,身形却在空中剧烈地扭曲变形。
一张人脸,带着无尽的痛苦和绝望,从她背后撕裂而出,竟然是“纸娘子”残存的残像!
“救……我……”那残像嘶吼着,随即化作漫天纸灰,飘散在污浊的空气中。
苏月凝冷冷地抬头,望向戏台旁的巷口阴影。
那里,站着一个身形挺拔的男人,雨水顺着他手中的纸伞滑落,伞面赫然绘满了她童年时的画像,栩栩如生。
“现在,”苏月凝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回荡在空旷的巷道里,“轮到你了。”
倾盆大雨突然而至,将整个庙街笼罩在一片模糊的水汽之中。
苏月凝的身影消失在巷口,她的目标,是城寨深处一座废弃的祠堂。
在积水的映衬下,那座古老的建筑显得更加阴森可怖,预示着一场更加艰难的战斗即将拉开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