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卓司越潜意识的化身,梦境的守门人。
他沉默地看着她,眼神里充满了戒备与排斥。
“你不该来!”他的声音稚嫩却决绝,“他会杀了自己,来埋葬这里的一切!”
苏月凝摇了摇头,目光越过他,望向那片战场的深处。
“我不是来救他,我是来告诉他,那个人不是他杀的。”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清脆又诡异的铜铃轻响。
叮铃……叮铃……
黑色的浓雾从战场的四面八方翻涌而来,雾中,一头由无数张扭曲痛苦的人脸,拼接而成的巨兽,迈着沉重的步伐,踏地而来。
它就是以恐惧和愧疚为食的梦魇兽。
它每向前一步,这片记忆战场就剧烈震颤,边缘开始寸寸崩塌。
“滚出去!”少年守门人举起枪,对准了苏月凝。
苏月凝却看也未看他,反而迎着那头巨兽,不退反进。
她猛地撕开自己左臂的衣袖,露出一道早已愈合、却依旧狰狞的疤痕。
那疤痕形如烙印,是她幼年被苏家驱逐时,由长老亲手烙下的“不祥印”。
她高高举起那条带着耻辱印记的手臂,对着发出阵阵低吼的梦魇兽,用尽全身的力气怒喝:
“你靠吞噬别人的愧疚活着?可我的不甘,比你的存在更久!”
梦魇兽那由无数怨念组成的身体猛然一顿。
它那千万双眼睛里,竟清晰地倒映出苏月凝的过往:那个被家族推下悬崖却未死的女孩,在乱坟岗中与野狗抢食,靠啃食祭拜的纸钱和贡品活下来的画面……那股不屈不认命的狠厉,让以负面情绪为食的它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扎嘴”。
就在它迟疑的瞬间,苏月凝抽出了腰间的残碑钉。
她将碑钉狠狠刺入自己掌心,引动了玉魄中的温和神光,与自己眼中破邪金芒合二为一!
真实之眼在这一刻爆发出刺目的白光,直射梦魇兽的核心!
“你不配定义他的罪!”
轰......!
光芒炸裂,黑雾发出凄厉的哀嚎,寸寸消散。
泥泞的战场上空,厚重的乌云被撕开,一缕温暖的阳光洒落。
那个跪在尸堆里的士兵身影渐渐淡去,取而代之的,是童年时期的卓司越。
那个穿着干净制服,坚信正义与真相的小男孩,正站在阳光下,迷茫又安心地望着她。
他被从深渊的边缘,拉了回来。
现实世界。
卓司越猛地睁开双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全身已被冷汗完全浸透。
他怔怔地望着天花板,耳边那些蛊惑他,指责他的低语尽数消失,世界重归寂静。
他下意识地转过头,大惊失色。
床头雪白的墙壁上,那只刻画了一半的邪恶符文,渗出丝丝缕缕的血迹,仿佛被灼烧过。
他再一转头,看见瘫坐在地板上的苏月凝。
她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
而她那只曾扣住他手腕的左手,五根指甲竟已全部翻起,呈现青黑色。
她替他承受了那道追命术整整七日的精神腐蚀反噬。
苏月凝察觉到他的目光,勉强抬起头,挤出一个虚弱的笑容:“下次……别再一个人扛了。”
话音刚落,窗外的高空中,传来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一只无形的魂引铃从高处坠落,在坚硬的水泥地上摔得粉碎。
而在某处不见天日的暗室里,被称作“梦魇师”的盲眼老者,缓缓抬手,摘下了自己耳垂上最后一枚完好无损的魂铃。
他将冰冷的铃铛放在掌心,脸上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低声自语:
“眼睛来了……很好。”
卓司越的目光从苏月凝苍白的脸上移开,落回到墙上渗血的符文上。
作为一名法医,他对异常的血迹有着超乎常人的敏感。
他死死盯着符文,一个被他忽略的细节猛地从记忆深处浮现。
第三个自杀的警员,林勇英。
卷宗里记录,他在行为异常的最后四十八小时里,曾被紧急转移去了一个地方。
一个专门收治精神崩溃者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