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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线睁开的狼眼,是投射在地狱深处的一道惊雷。
骨笛剧烈地颤抖起来,发出刺耳的嗡鸣,不再是乐声,而是纯粹的哀嚎。
悬浮在白骨先生头顶的鬼童合唱团,那七个孩童虚影猛地僵住。
砰!砰!砰!
一连七声闷响,像是熟透的西瓜被重物砸开。
七颗小小的头颅接连爆裂,化作七股浓稠的血雾,没有四散,反而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扯住,尽数倒灌回惨白的骨笛之中。
笛身的颜色,瞬间深了几个度。
白骨先生佝偻的身躯缓缓站直。
他像一截枯死的树干,在风中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那支刚刚吞噬了七个童灵的脊椎骨笛,笛尖抬起,隔空指向尸山下的苏月凝。
“三百年前,你们苏家封我族为奴。三十年前,他们杀我女儿。如今,你来夺笛?”
声音沙哑得像两块骨头在摩擦。
“可你知不知道,这笛子,吃的是主人的命?”
他空洞的眼窝里,肥硕的蛆虫不安地蠕动着。
“每吹一曲,寿减三年。每控一鬼,痛如剥皮。你以为这是神器?这是刑具!”
苏月凝抬手,用手背抹去顺着鼻腔流下的温热血液。
她的真实之眼因为过度催动,已经开始反噬。
她看着那具行走的骸骨,忽然冷笑一声。
“那你为什么不毁了它?”
白骨先生沉默了。
地穴里死一般寂静,只有阴风吹过骨堆的缝隙,发出呜呜的声响。
片刻后,他那没有嘴唇的嘴,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像是在笑。
一只蛆虫从他嘴角掉落,砸在下方的颅骨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因为……我还想看这个世界,再疼一次。”
话音落下的瞬间,他猛地将骨笛尖锐的末端,狠狠插进了自己的胸腔!
骨笛入体,没有鲜血。
他整个人像是被吹了气的皮球,瞬间膨胀。
周围尸山上堆积的无数骸骨,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纷纷脱离山体,疯狂地朝着他的身体汇聚、拼接、融合。
转眼之间,一尊由千百具尸骸扭曲组合而成的“哭墙巨人”,拔地而起。
巨人的每一块骨头上,都用血红的颜色刻着一行小字,那是一个个生辰八字与触目惊心的死因。
被强行冥嫁的少女名录。
巨人张开了由无数下颌骨拼成的巨口,吐出的不是声音,而是凝成实质的滔天怨气。
那怨气化作灰黑色的音浪冲击波,所到之处,连岩石都被震出了细密的裂纹。
苏月凝被这股力量逼得连连后退,脚下踉跄,胸口气血翻涌,几乎站立不稳。
危急关头,她脑中闪过老字匠的骨灰。
碑灰里混入的“字魂土”,那是万民安魂之誓。
她迅速从贴身的香囊里,倒出最后一点残灰。
那灰烬带着泥土的微弱香气。
她毫不犹豫地将指尖血混入其中,以指为笔,在身前的地面上,借着幽蓝的眼光,疾速书写。
“逆契文”。
“非召尔等赴死,乃请尔等见证!”
真实之眼下,那一行血字燃起了幽蓝色的火焰。
奇迹发生了。
缠绕在哭墙巨人身上的无数血红色“献祭链”,竟有一部分被那蓝色的火焰点燃,颜色由血红转为肃穆的纯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