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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艇在海上颠簸的第三日，小茉莉出事了。
不是哭闹，也不是晕船。
船舱下层逼仄的空间里，一股湿热的气息悄然弥漫，像熟透的苹果，慢慢腐烂。
卓司越最先察觉不对。
他正清点着最后的几瓶淡水，一回头，看见裹在毯子里的小茉莉满脸的酡红，额头上沁着细密的汗珠，嘴唇却干得起了皮。
他伸手一探，指腹下的温度烫得惊人。
“月凝。”他声音一沉。
苏月凝正在擦拭匕首的动作一顿，立刻起身。
她蹲到女孩身边，掀开她睡衣的领口。
只一眼，她周身的气息便冷如冰霜。
女孩白净的锁骨下方，一片蛛网般的黑色纹路正从皮肤下浮现出来，细如发丝，随着微弱的心跳，像活物般缓缓搏动。
小茉莉在睡梦中不安地呜咽了一声，眉头紧紧蹙起。
她张开干裂的嘴，呼出的不再是热气，而是一缕极淡的灰雾。
那雾气在空中扭曲了一瞬，竟隐约凝成一个戴着十二只小铃铛的冠冕幻影，随即消散。
梦魇的咒印。
“是自毁咒。”苏月凝的声音冰冷，
“他把种子种在了小茉莉的梦里，用她的生命力来滋养，现在，要开花了。”
卓司越二话不说，从随身的医疗包里取出一排锃亮的银针。
他并非玄门中人，却也知道邪祟之气多循经脉而走。
他沉着脸，捻起一根银针，精准地刺入小茉莉颈侧的穴位。
然而，针尖刚一入肉，他脸色就变了。
“不对，”他低声道，
“这东西不是死气。它在跟着心脉跳动，像……像一种活体寄生虫，已经和她的血脉连在了一起。”
银针封穴，只能延缓，无法根除。
苏月凝深吸一口气，右眼的金色纹路亮起，唇瓣轻启。
“破........”
字音尚未完全吐出，异变陡生！
她右眼瞳孔中琥珀色的银链纹路，竟发出一声细微的碎裂声。
一道刺目的黑气从裂缝中猛地窜出，瞬间沿着她的眼眶攀上眉骨。
一股滔天的暴戾杀意毫无征兆地冲垮了她的理智。
眼前发烧的小女孩，不再是需要保护的孩童，而是一个吵闹脆弱的，可以被轻易掐断呼吸的障碍物。
她的手，不受控制地抬了起来，五指弯曲，径直朝着小茉莉纤细的脖颈抓去。
“月凝！”卓司越的厉喝如当头棒喝。
苏月凝猛地咬破舌尖，满口血腥味让她混沌的脑子瞬间清醒。
她惊骇地看着自己悬在半空，指尖几乎要碰到女孩的手，猛地收了回来，浑身冷汗。
她明白了。
言灵的力量，并非凭空而来。
每一次使用，都是一次交换。
她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把自己推向深渊，都在喂养她体内那头野兽。
现在，它快要失控了。
她颓然坐倒在地，抱着头，压抑着喉间的喘息。
不能再用了。
再用一次，她会先变成怪物。
绝望中，一个被遗忘的细节闪过脑海。
纸龙匠。那卷黄绢。
她发疯似的从怀中掏出那卷用油布包着的黄绢，一把扯开。
地图之下，在绢布的夹层里，她指尖摸到一行细微的凸起。
她用匕首尖小心翼翼地挑开丝线，里面藏着一小片用特殊药水浸泡过的桑皮纸，上面用血写着一串扭曲的符文。
“誓渊之脊。”她低声念出破译后的地名，是威尔士北部一处被迷雾笼罩的断崖。
符文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古誓者，司封印，以命立契。
卓司越立刻拿出卫星电话，联系远在轮盾的汤姆。
片刻后，他看着传回的云图数据，眉头紧锁：
“那个区域的电磁信号常年异常。任何电子设备靠近都会失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