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月凝咬着牙,真实之眼穿透皮肉,看见自个儿那条胳膊里的血管跟活过来似的,金红色的血液奔涌,里头夹着一道还没筷子长的稚嫩蛟影。
这小东西正顺着她的尺骨往上爬,每爬一寸,就张嘴在骨头上啃一口。
咔嚓..
脑子里仿佛都有回音。
苏月凝疼得浑身一抽,险些松手把阿浪仔扔出去。
但这股钻心的疼劲儿过去后,那被啃过的地方反倒泛起一股奇异的暖意,像是在数九寒天的雪地里被人塞了个刚出炉的烤红薯,暖流顺着骨髓往四肢百骸里钻。
它在吃她的骨头,换它的血。
“饿死鬼投胎啊。”
苏月凝疼得嘴角直抽抽,心里却莫名其妙想笑,
“行,吃吧。只要你不嫌我的骨头硬,管饱。”
她盯着那道贪婪的影子,心里默念:
“但你记住了,喝了我的血,哪怕以后化了龙,脖子上的链子也得攥在我苏月凝手里。”
那道蛟影像是听懂了,啃噬的动作猛地一顿,鳞片覆盖的尾巴尖轻轻扫过她的心口,不像是示威,倒像是讨好地蹭了蹭。
与此同时,海面上的科考船里,警报声响成了一片。
卓司越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出了残影,屏幕上的数据红得刺眼。
“疯了……这简直是生理学上的自杀。”
他死死盯着那几行跳动的数值,白细胞指数飙升了三百倍,右臂的骨骼密度却在断崖式下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未见过的晶体结构。
X光成像里,苏月凝的右臂骨骼正在重组,那些新生的结构密密麻麻,像是一层层正在生成的鳞片。
卓司越猛地想起那张《母诫》残页。
他在一堆杂乱的文件里翻出那张泛黄的纸,指尖划过那行朱砂批注:二蜕,骨蚀生鳞。
“苏月凝!”
卓司越抓起加密通讯器,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子少见的焦躁,
“你能听见吗?立刻停止这种共生状态!你的骨头正在被那个东西同化。如果撑不到第七蜕,找不到那个所谓的‘逆鳞’归位,你就回不来人了,只能给它当一辈子的宿主蛟奴。”
耳麦里全是滋滋啦啦的电流声,过了好几秒,才传来苏月凝沙哑的嗓音。
“我知道……”
她顿了顿,还有心思调侃:
“卓法医,我现在可是它唯一的家,总不能让孩子露宿街头吧?”
通讯那头沉默了两秒,随后是一声极轻的叹息。
苏月凝没工夫多贫,前面的路被一块巨大的岩礁堵死了。
她刚想绕过去,那个原本应该在大殿里等死的瞎眼老太婆,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岩礁的一个避难洞口。
熔心老妪手里拿着一块焦黑的石板,那模样像是在等人。
苏月凝游过去,把阿浪仔换了只手抱。
“老婆子没别的送你。”
老妪把石板递过来,那是块被火烧得几乎看不出原样的浮雕,上面刻着六条扭曲的蛟,每一条的脑袋上都缠着黑色的锁链。
“这是‘锁龙柱’的残图。”
老妪的声音顺着水波送进苏月凝的耳朵里,
“当年蛟皇碎了魂魄封这海渊,设了七根柱子镇压六道邪念,唯独第七根是空的,等着契主来填。如今你拿了那颗血卵,剩下的六道堕灵肯定感应到了,它们正赶过来,不会让你活着把正主带回去。”
她那枯树枝似的手指点了点石板中央的一块空白。
“去香港景山道院。那下面埋着第一根柱基,也是你那个死鬼祖母当年最后封印的地方。”
苏月凝接过石板,入手冰凉刺骨。
“谢了。”
她没多废话,转身冲进了海沟的上升流。
刚出海沟浅层,原本平静的水流突然变得极其粘稠,像是掉进了胶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