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这时,那颗心脏突然剧烈收缩了一下,一股无形的波动横扫整个胃囊。
苏月凝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
眼前的画面变了。
她不再是站在死鲸鱼的肚子里,而是跪在一个漆黑的祠堂里。
四周全是只有下半身的牌位,空气里弥漫着令人窒息的檀香味。
“背不下来《镇魂经》,今晚就别想吃饭。”
一个威严冷漠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苏月凝下意识地想抬头,却发现自己的脖子像是被铁链锁住了。
“我是容器……我生来就是为了赎罪……”
她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在颤抖着背诵。
不对。
苏月凝猛地咬破舌尖。
这确实是她的记忆,但又不仅仅是她的。
那段记忆里混杂了别人的东西:一个穿着民国长衫的男人正拿着手术刀在解剖一具女尸;一个满脸横肉的屠夫在剁着案板上的肉。
这是那颗心脏在反刍。
它把吞下去的所有人的记忆都吐出来,想把苏月凝同化成它们的一部分。
“想洗我的脑?”
苏月凝眼神一狠,反手握住匕首,没有去刺那颗心脏,而是狠狠扎穿了自己的左手掌心。
钻心的痛。
鲜血顺着刀刃流出来,瞬间染红了浑浊的胃液。
“只有痛是真的。”
她嘶吼一声,借着这股剧痛强行把意识拽回现实。
右手猛地探出,在那颗巨大的心脏上狠狠抓了一把。
滋啦!
心脏像是被烫到了,猛地瑟缩了一下,那层致幻的波动瞬间破碎。
苏月凝趁机一个翻滚,从胃囊另一侧的破口滚了出去。
刚一落地,还没等她站稳,一股劲风就冲着后脑勺来了。
她本能地往旁边一侧身。
一根晶莹剔透的长矛狠狠扎在她刚才站的地方,把那块鲸骨直接扎了个对穿。
苏月凝抬头,瞳孔微微一缩。
站在她面前的,是个穿着上世纪九十年代那种粉色护士服的女人。
或者说,曾经是个女人。
它的脸像是被蜡油封住了,五官模糊不清,只有一双眼睛的位置是两个黑漆漆的空洞。
它的手里并没有拿什么长矛,而是它整条右臂都已经晶体化,变成了一根尖锐的骨刺。
这东西身上没有活人的味道,只有一股子刺鼻的福尔马林味。
“忆胶护士……”苏月凝想起了老妪提到过的名字。
那怪物歪了歪头,像是没看懂苏月凝为什么不跑。
它缓缓举起左手,手里拿着一根生锈的注射器,里面全是乳白色的胶质。
它竟然把那根针管猛地扎进了自己的脖子里。
随着那些胶质注入,它原本有些干瘪的皮肤瞬间充盈起来,那条晶化的右臂更是暴涨了一倍,上面甚至长出了倒刺。
“吼.........”
它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咆哮,脚下的骨板炸裂,整个人像发炮弹一样冲了过来。
苏月凝没硬接。在水里跟这种怪物拼力气那是找死。
她脚尖在地上一点,身子像是没骨头一样向后滑去,右臂上的伤口故意没止血,任由血腥味在水里扩散。
那怪物果然被血腥味刺激到了,攻击越发疯狂,毫无章法。
“喜欢喝血?”
苏月凝眼神冰冷,在躲过一次横扫后,突然不退反进。
她一把扯开潜水服的领口,露出了那个一直贴在心口的符包。
那里面是蛟龙的鳞粉和童子尿。
至阳至刚,又混着最污秽的红尘气。
她把那符包狠狠塞进了那怪物裂开的嘴里,然后猛地一脚踹在它的小腹上。
“那就请你喝壶热的!”
符包入体,那怪物的动作瞬间僵住了。
蛟龙的气息在它体内炸开,就像是在一锅滚油里泼了一瓢冷水。
它那身引以为傲的晶体皮肤开始出现密密麻麻的裂纹,发出一阵阵爆豆般的脆响。
苏月凝看准机会,地火蛇灵加持的右手并指如刀,直接插进了那怪物的咽喉,狠狠一搅。
咔嚓。
那是颈椎断裂的声音。
那怪物轰然倒地,溅起一地腥臭的泥水。
苏月凝喘着粗气,刚想上去补一刀,却发现那怪物的尸体并没有化成灰,也没有流血。
它躺在那儿,四肢还在以一种违背关节构造的角度疯狂抽搐。
更诡异的是,它那颗光秃秃的脑袋上,天灵盖的位置突然裂开了一道缝。
一只惨白的小手,正扒着头骨的边缘,努力想要从那个脑袋里钻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