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声音,但一段意念直接强硬地塞进了苏月凝的脑子里。
“想过去?画出来。”
“画你这辈子最怕看到的画面。”
这不仅是拦路,这是诛心。
如果在平时,苏月凝早就一刀劈过去了。
但这东西身上没有煞气,只有一股子浓得化不开的死志。
硬杀它,只会引爆这里的记忆乱流。
苏月凝沉默了两秒。
她干脆盘腿坐下,手指在那具鲸鱼尸体流出的血泊里蘸了蘸。
地面是惨白的鲸骨,正好做纸。
她下笔很快,没有任何犹豫。
几笔勾勒出一个封闭的地下室,角落里缩着个瘦骨嶙峋的小女孩,手腕脚踝上都带着黑铁环。
墙上贴满了黄纸,每张纸上都写着两个字:赎罪。
那是她十岁前的世界。
骷髅眼里的鬼火跳动了一下,似乎是在嘲笑这种恐惧太过俗套。
但苏月凝没停。
她手腕一转,在那个画面的门外,又添了一个背影。
一个披头散发、赤着脚的女人,手里握着一把菜刀,正在疯狂地砍那扇厚重的铁门。
哪怕只是个背影,也能看出那种绝望和疯狂。
那是她母亲当年试图冲进来救她,最后被苏家长老乱棍打晕拖走的画面。
也是她这辈子唯一的噩梦,不是怕被打,是怕那个唯一爱她的人,因为救她而死。
画完最后一笔,苏月凝把带血的手指在衣服上蹭了蹭,抬头看着那个骷髅。
“我怕的不是疼。”她声音很轻,“是欠债。欠一条命的债。”
骷髅僵住了。
它眼窝里的鬼火剧烈闪烁,像是某种情绪在激荡。
啪嗒。
那支断笔掉在地上。
骷髅缓缓跪了下来,那股意念再次传来,却带着一声长长的叹息。
“逃避比面对更痛……你赢了。”
话音未落,它的骨架开始崩解,化作一道柔和的白光,没有消散,反而径直钻进了苏月凝手臂上的蛟印里。
脑海中那张原本残缺的地图,瞬间补全了一角。
这不仅是个领航员,更是这座塔的钥匙。
眼前迷雾散尽,整座忆塔的结构毫无保留地展现在真实之眼下。
这座塔没有地基,最下面是三十六颗巨大的人类头颅,它们张大嘴巴,死死咬住塔身,充当着柱石。
而核心控制室,就在第七层。
苏月凝不再耽搁,借着地图的指引,一路避开机关,直冲塔底。
然而就在距离塔基还有三米的地方,她不得不停下。
一层半透明的胶质薄膜封死了入口。
这东西看着软,苏月凝试着扔了块碎骨头过去。
刚碰到膜面,那骨头就像是被巨大的力量反弹回来,直接把旁边的岩石打了个对穿。
反伤结界。
硬砸肯定不行,这玩意儿能把攻击力成倍返还。
“火烧不尽,唯火能破。”
体内那条老蛟龙的一缕残念突然在脑海里翻了个身,没头没尾地冒出这么一句。
苏月凝眼神一凝。
普通的火肯定不行,这里是深海。
那就用不普通的。
她深吸一口气,舌尖用力一抵上颚,一口带着淡金色光泽的精血喷了出来。
地火蛇灵瞬间领会主人的意图,从指尖窜出,一口吞下那团精血。
蛇灵原本赤红的身体瞬间变成了熔金色,那种温度内敛到了极致,反而感觉不到热。
它一头撞在那层胶膜上。
没有剧烈的爆炸,只有像是烙铁烫进猪油里的滋滋声。
那层连刀剑都难伤分毫的胶膜,迅速融化,裂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苏月凝身形一闪,直接钻了进去。
刚一站稳,头顶就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笑声。
“有意思,真有意思。”
苏月凝猛地抬头。
这里是塔的中空内部,像个巨大的天井。
在那最高的第七层平台上,一个脑袋肿大如斗的怪物正坐在水晶王座上。
它的头皮是透明的,里面粉红色的脑回沟像活物一样蠕动。
那是脑珊瑚王。
而在它脚边,卓司越就像个破布娃娃一样被扔在地上。
两根粗大的半透明管子,深深插进了他的太阳穴。
那个总是把白大褂穿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的男人,此刻面如枯槁,嘴唇干裂得全是血口子,眼神涣散地盯着虚空,胸口的起伏微弱得几乎看不见。
管子里,红白相间的物质正源源不断地从他脑子里被抽出来,输送进脑珊瑚王的体内。
“来得正是时候。”
脑珊瑚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苏月凝,那张没有皮肤的脸上露出一个扭曲的笑容,手里把玩着那根连接着卓司越的导管。
“他的脑子真好用,全是理性的味道。不过快被我吸干了,正好,换个口味,尝尝你这疯子的脑浆是什么味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