祠堂内的空气阴冷无比。
锁龙台下的阴影没停,顺着青铜地砖的纹路疯涨。
扭曲的线条最终在苏月凝脚边汇聚,凝成了一个巨大的图腾:
三只枯瘦的手,死死托举着中间那一滴鲜红的血。
“囡囡……”
那个声音又响了。
这一次,不再是孤零零的一声。
“囡囡。”是老人的低语。
“囡囡!”是孩童的哭腔。
“救救我……”是女人的哀求。
几十个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合唱团,却全部诡异地使用了苏月凝的声线。
它们此起彼伏,最终汇成那卷冰冷的《镇狱往生经》。
苏月凝没捂耳朵。她知道没用。
眉心剧痛,真实之眼被强行撑开到极致。
视野瞬间分裂。
左眼是现实,倒悬的鬼爪梁柱死寂无声;右眼是真相,地下的泥土变成了透明的胶质。
她看见了。
那一根根打入地底百米的钢桩上,钉满了人。
有男有女,有老有少。
他们的魂魄被特制的透骨钉锁在肉身里,嘴巴张大到脱臼的程度,却发不出一丝人声。
唯有灵魂在那高频的震荡中,被强行挤压成经文的音节。
“听经者不死。”
原来是这个意思。
这不是赞美,是最恶毒的诅咒。
这些人从未真正死去,他们被做成了这庞大阵法的“发声器官”,活着的唯一用途,就是日复一日地惨叫。
体内的地火蛇灵突然疯了一样在经脉里乱窜,五脏六腑像被火烧过。
它在传信。
一幅画面硬生生撕开苏月凝的视网膜。
那是海边港湾的深处。
一条早已废弃的地铁隧道,像巨大的龙骨蜿蜒在海底淤泥中。
九根锈蚀斑斑的钢柱,按照九宫飞星的方位死死钉入海床。
每一根柱子里,都嵌着一个活人。
面部扭曲,肢体变形,像扭麻花一样缠绕着刻满符咒的铁链。
最中央的那根水晶柱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小灯笼。
那个总爱跟在她屁股后面喊“姐姐”的小哑巴,此刻双目空洞如盲,耳道里渗出黑血。
蛇灵的意念像冰锥一样扎进来:她们被种了“潮音蛊”。
恐惧是燃料,痛苦是引信。
她们越疼,海啸来得越快。
“……不是你娘。”
一个苍老的声音,断断续续地顺着蛟印传来。
是熔心老妪。
那老太婆把最后一口气留到了现在,声音轻得像随时会灭的烛火。
“那是‘替身碑’里的回响……当年,她在七根锁柱上刻了你的名字……
却自己吞下了第八道反噬……”
苏月凝的指尖颤了一下。
“你说什么?”
“她把你关进密室……是为了把你从名单上划掉……”
话没说完,掌心的蛟印猛地灼烧起来。
一股外力正在强行撕裂老妪残存的神识。
苏月凝猛地跪倒在地,真实之眼中,那一瞬间的画面穿越了二十年的时光。
同样的祠堂,同样的青铜像。
年轻的苏婉清,面色惨白,手腕上的血像水一样流。
她把血涂满九尊铜像的眼睛,每涂一尊,就在地上磕一个头。
“愿以吾命,换她不闻悲声。”
苏月凝盯着地面那干涸的符文。
原来这就是“听经”。
母亲根本不是施暴者,她是那个把自己填进去的阵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