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根本不是为了弄死她。
这是要收编她,要让她在那虚假的温柔里彻底缴械。
想得美。
苏月凝额角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一声冷笑。
她没有去割脚上的蚕丝,反而猛地举起银匕,对着左耳侧的经络狠狠刺入。
几乎要将耳膜撕裂的剧痛,瞬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脑海中所有的温情幻象。
鲜血顺着颈项喷洒而出,温热的血溅在墙面上,那盏盏暖黄的灯火接触到血迹,竟发出凄厉的惨叫,一盏接一盏熄灭。
“我宁可聋了,也不听假话。”
苏月凝的声音沙哑到了极点。
暖灯熄灭,梦境崩解。
梦守童脸上的红润褪得干干净净,手中的碗“啪嗒”一声摔在地板上,碎成几瓣。
她蜷缩在方凳上,泪眼汪汪地看着苏月凝。
“你何必这么狠?”
她哽咽着,身体开始变得透明,
“至少让我多活一会儿……我好怕黑。”
苏月凝看着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眼底的血色褪去几分。
她缓慢而坚定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满是鲜血的右手,轻轻抱住了那个颤抖的缩影。
我不是来杀你的。
苏月凝伏在童年的自己耳边,语气里透着霸道,“我是来带你走的。”
怀里的蛟印在这一刻爆发出惊人的热量,紧紧贴在梦守童的心口。
【真实之眼】全开。
苏月凝没有排斥此时疯狂倒灌的记忆,而是张开所有的神识,将被镜子吞噬修剪、被篡改的片段全部拽回身体里。
梦守童的身体化作点点微光,在彻底消散前,她拉住苏月凝的衣角,声音细不可闻:
“答应我……如果有一天你累了,就想想这个碗还在。”
微光化作一道红芒,猛地钻进苏月凝的左眼。
仿佛有一座大山直接撞进了脑仁。
大量的记忆碎片像飞旋的刀片,在苏月凝的意识里疯狂搅动。
她看见了五岁那年,林伯背着高烧不退的她,在深水埗的雨夜里狂奔。
大雨模糊了视线,老旧的布鞋确实磨穿了底,鲜血在雨水里洇开。
她看见了七岁那年,她被关在阴冷潮湿的柴房,林伯偷偷撬开窗子缝,把半块馒头和一包退热散塞进来,转头却被巡视的族老发现,打断了三根肋骨。
她看见了十二岁那年,她被同门子弟围在巷子里辱骂,林伯就守在巷口,怀里揣着一把剪刀,死死盯着每一个走出来的苏家人……
可每一幕温馨的结尾,都有一道冰冷的金光扫过。
那是照心镜。
它收走了林伯对她所有的好,只留下那些冷暴力和背叛,让她在仇恨中觉醒眼睛;
它收走了她对苏家仅剩的眷恋,把她修剪成一个只知道复仇的杀器。
林伯确实在爱她,但他爱得太懦弱。
他一边看着苏家毁掉她,一边用这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偷偷补救。
而这种补救,最终也成了苏家用来钓她的饵。
苏月凝撑着墙壁站起来,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
她终于走到了走廊的尽头。
在那里,一扇厚重古朴,散发着幽幽青铜光泽的大门静静矗立。
门缝里,透出血腥的厚重气息。
照心镜灵那形如少女的残影在门前一闪而过,语气里带着期待:
“推开它。”
“你会看见,这些年来,到底是谁在替你活着。”
苏月凝抬起血迹斑斑的手,掌心贴上了冰冷的青铜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