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卫国同志,你的这个计划,深远!实在是太深远了!”
伍相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难以抑制的颤抖,他紧紧攥着那份薄薄的报告,指节微微泛白。
他不再安坐,而是在不大的办公室里来回踱步,脚下的木地板发出有节奏的声响,每一步都像是在丈量着这个国家未来的广阔疆域。
灯光下,他平日里总是沉稳如山的脸庞,此刻竟浮现出一抹久违的、近乎狂热的潮红。
李卫国看着眼前这位为国操劳半生的老人,心中涌起一股热流。他知道,时机正好。
他站起身,声音清晰而沉稳地响起,为这幅宏伟蓝图添上最关键的一笔。
“伍相,这还只是第一步。”
伍相的脚步一顿,猛地回头,目光灼灼地锁定在李卫国身上。
“一旦农业生产力得到爆炸性的提升,我们就能从贫瘠的土地上,解放出数以千万计的最宝贵的资源——人!”
李卫国伸出手指,在空中虚划出一个巨大的圈。
“这些人,他们不必背井离乡,不必涌入早已不堪重负的大城市。他们在家乡,在田埂旁,就能脱下草鞋,穿上工装。他们将是未来支撑起我们国家工业大厦的基石,是星罗棋布的乡镇企业里,最忠诚、最庞大的产业工人预备军!”
“好!”
伍相一掌拍在桌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他连连点头,眼中的光芒愈发炽烈。
但很快,那光芒又黯淡了下去。
现实的寒意,总是能轻易浇灭理想的火焰。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眉头紧锁成一个“川”字,声音也沉了下来。
“计划虽好,可……唉。”
一声长叹,道尽了当家人的无尽辛酸。
“我们国家底子太薄了,就像一个大病初愈的病人,经不起折腾。外汇储备更是少得可怜,每一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
他走到地图前,手指在上面缓缓划过,语气里充满了不甘与无奈。
“要搞工业,要建工厂,就必须从国外进口那些我们造不出来的精密机床和设备。可我们拿什么去换?外国人认的,只有黄金和美金!”
他转回头,目光沉痛。
“这么多年,我们能拿得出手的东西,无非就是猪鬃、茶叶、大豆……这些都是我们的农民兄弟,一滴汗一滴汗从土里刨出来的辛苦钱,是我们的血汗钱啊!”
办公室里的气氛,瞬间变得无比沉重。
李卫国看着伍相眼中的疲惫与痛心,他知道,自己接下来说的话,将彻底扭转这一切。
“我们当然不能再卖农产品了。”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斩钉截铁的自信。
伍相猛地抬起头,看到的是李卫国脸上那抹成竹在胸的、从容不迫的微笑。
在伍相疑惑的注视下,李卫国弯腰,打开了那个看似普通的黑色公文包。
他没有再拿出一叠叠的文件,而是取出了两卷截然不同的布料样品。
一卷,在灯光下反射着柔和的光泽,洁白如新雪,尚未展开,就能感受到它非凡的质地。
另一卷,则色彩鲜艳得有些不真实,那是一种极为纯正的宝蓝色,结实,挺括,充满了工业时代的力量感。
“伍相,您摸摸这个。”
李卫国将两卷布料递了过去。
伍相下意识地伸手接过。
当他的指尖触碰到那卷白色布料的瞬间,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那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触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