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上午,八点五十九分。
“601工程办公室”最大的会议室里,早已人声鼎沸。
这里汇聚了京城各大科研单位的最高负责人,一张张面孔,几乎都代表着共和国在某一领域的学术巅峰。
他们是国内科研界的泰山北斗,是走出去能让一方震动的权威。
此刻,这些头发花白、资历深厚的老专家们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着。
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茶香和一丝若有若无的轻慢。
话题的中心,无一例外,都指向了那个即将到来的、年轻得过分的“总负责人”。
“听说还不到三十岁,真是英雄出少年啊。”
一个带着金丝边眼镜的老者端着茶杯,话里听不出是赞叹还是别的意味。
“少年人有冲劲是好事,但科研,靠的不是冲劲,是积累,是沉淀。”旁边有人附和,言语间的优越感不加掩饰。
他们中的大多数人,并未将这次会议看得多么严重。
在他们看来,这不过是新官上任走个过场。一个毛头小子,就算有通天的背景,到了他们这个全是“内行”的圈子里,也得盘着。
时间,分秒不差地跳到了九点整。
会议室厚重的木门被无声地推开。
李卫国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军装,只是一身简单的蓝色工装,却比任何军礼服都显得挺拔。
他的脚步没有发出一丝多余的声响,眼神平静地扫过全场。
刚才还在交谈的所有人,声音戛然而止。
一种无形的压力,随着这个年轻人的进入,瞬间笼罩了整个空间。
这不是地位带来的威压,而是一种纯粹由气场形成的压迫感。
李卫国径直走到主位,身后跟着面容肃穆的赵振华。
他没有坐下。
也没有任何开场白。
“振华,开始吧。”
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赵振华立刻执行命令,打开了身前的投影仪。
嗡——
风扇的轻微转动声响起,一道刺目的光柱划破了会议室的沉闷,在前方巨大的幕布上投射出清晰的图像。
那是一份报告。
一份关于各大单位战略资源分配与使用情况的详细报告。
起初,台下的老专家们还只是漫不经心地瞥着。
可当那一排排冰冷、精准到小数点后两位的数字,如同最锋利的刻刀,一笔一画地呈现在眼前时,会议室里开始出现细微的骚动。
“重点设备‘高精度万能铣床’,配发冶金研究所,九个月,开机时长……十七小时。”
“战略物资‘特种合金钢’,拨发航空材料研究所,一百二十天,出库记录……零。”
“设备闲置率:87%。”
“成果产出率:3.1%。”
一串串触目惊心的数据,像一记记无声的耳光,狠狠抽在每一个单位负责人的脸上。
那惊人的闲置率,与那低到令人发指的产出率,形成了一个无比讽刺的反比。
轻松的气氛彻底消失了。
取而代待的,是死一般的寂静,和越来越沉重的呼吸声。
一些单位负责人的额头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他们下意识地避开了李卫国的目光,眼神游移,脸色变得极不自然。
李卫国环视全场,他那冰冷的目光,让整个会议室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几分。
“各位都是国家科研界的前辈、栋梁。”
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任何情绪。
“这份报告,我想请大家,给我一个解释。”
话音刚落,会议室里压抑的沉默被打破。
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站了起来。
他叫王思成,国家冶金研究所的所长,国内冶金领域的绝对权威。
也正是报告中,扣押那批特种钢材料最多的单位负责人。
他扶了扶鼻梁上的老花镜,动作慢条斯理,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
“李部长,你年轻,可能不了解情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