组织的效率,运转起来时带着一种令人敬畏的冰冷和精准。
在伍相亲自拍板,决定将李卫国从公众视野中彻底“蒸发”的那一刻起,一部庞大而精密的国家机器便已全力开动。
为他挑选新的住所,这项任务的负责人,是伍相本人。
地点经过了数十次的筛选与实地勘察,最终定在了京城西山。
那是一片地图上没有标注,普通人连靠近都无法做到的区域。
吉普车驶离了城市的喧嚣,窗外的景象由灰色的建筑,逐渐变为连绵的苍翠。
道路两旁的哨兵越来越多,每一次敬礼,每一次栏杆的升起,都代表着一层更加森严的安保等级。
李卫国坐在车后座,沉默地看着这一切。他的心脏,随着车辆的每一次深入,都收缩得更紧一分。
最终,车子在一座独立的院落前停下。
红砖青瓦,被繁茂的绿树掩映,门口没有挂任何牌子,只有两名身姿笔挺、眼神锐利的警卫,纹丝不动地站立着。
这里太过安静,静得只能听见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和远处偶尔传来的几声鸟鸣。
“到了,卫国,下来看看你的新家。”
伍相的声音温和,率先下了车。
李卫国跟在后面,脚踩在坚实的地面上,却感到一阵阵的发虚。
他的目光扫过那高大的院墙,扫过警卫腰间那黑色的枪套,一种强烈的、不属于这里的排斥感,从心底深处涌了上来。
他随着伍相走进院子。
这是一个标准的四合院落,却又处处透着不凡。
地面是平整的水泥地,干净得一尘不染。
房间的窗户是崭新的玻璃,在午后的阳光下反射着明亮的光。
院子中央,甚至还有一口被精心维护的水井。
这里距离几位核心首长的办公与居住区,只有一墙之隔。
它本身,就处于一个绝对安全的“红区”心脏地带。
任何未经许可的飞鸟,都可能引起警卫部队的警觉。
伍相带着他,一间一间地看。主卧,书房,甚至还有一间专门为暖暖准备的儿童房。
每走一步,李卫国心头的惶恐就加重一分。
当他看到书房里那张宽大厚实的实木书桌时,他终于再也无法抑制内心的翻腾,脚步停了下来。
“伍相,这……这太好了吧?”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带着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局促。
“我不能住在这里。”
李卫国的内心,正在进行一场剧烈的战争。
一面,是眼前这堪称奢华的安稳居所。
另一面,是他这几个月来,亲眼所见的景象。
他忘不了,领导那件袖口已经磨出毛边、还带着一小块方形补丁的中山装。
他也忘不了,伍相在办公室里,用一个搪瓷缸子喝着寡淡的茶水,一连工作十几个小时,午饭常常只是一个冰冷的馒头。
那些为这个国家呕心沥血,奉献了一辈子的伟人们,他们的生活,简朴到了令人心酸的程度。
他们将所有能节省下来的一切,都投入到了这个一穷二白、百废待兴的国家建设之中。
而自己呢?
李卫国在内心深处拷问自己。
他最初的愿望是什么?
很简单,甚至带着几分自私。
他只是想利用自己脑海中的知识,保护好女儿暖暖,让她们不再挨饿,让自己和身边在乎的人,能在这个艰苦的时代,过上体面、安稳的好日子。
尽管现在,他已经将自己的命运与国家的命运牢牢捆绑,愿意为此付出一切。
可在他最深的认知里,他依旧只是一个带着点私心、侥幸获得了奇遇的普通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