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了彻底斩断与过去的联系,李卫国带着何雨水,最后一次回到了红星轧钢厂。
他身边的何雨水,小手紧紧挽着他的胳膊,好奇又带点敬畏地打量着周围的一切。
她能清晰感觉到,从前那些见了李卫国最多点点头的工人们,此刻远远看见他的身影,都立刻停下脚步,身体站得笔直,眼神里充满了难以言喻的敬畏。
他们甚至不敢靠近。
李卫国需要办理最后的档案交接和离职手续。
从今天起,他在这里的所有记录都将被封存,转入一个代号冰冷的绝密档案库。
他的人生,将与这个喧嚣的工厂,再无任何明面上的瓜葛。
厂长办公室。
杨厂长和技术科的刘科长早已恭敬地等候在门口,看到李卫国出现,两人几乎是小跑着迎了上来。
“卫国同志!不,不,李部长!”
杨厂长那张总是带着官僚气息的脸上,此刻堆满了有些肉痛的惋惜。
他搓着手,局促不安,视线在李卫国身上游移,仿佛在看一件即将被国家收走的无价国宝。
“您这一走,可是挖走了我们红星轧钢厂的顶梁柱啊!这……这是我们整个厂,最大的损失!”
刘科长跟在后面,这位一向只对技术痴迷的科长,此刻也是满眼的不舍与崇拜。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些什么,却又觉得任何言语都显得苍白。
李卫国淡淡一笑,从随身的黑色公文包里,取出了一叠厚厚的图纸。
那不是普通的蓝图,纸张的质地更加坚韧,上面的线条用一种特殊的墨水绘制,精准得没有一丝一毫的偏差,充满了工业时代最极致的美感。
“厂长,科长,过去几年,承蒙二位照顾。”
他的声音平静而温和,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这是我根据厂里现有车床的型号,做的一些技术改良方案。
里面涉及到几个关键部件的材料配比和加工工艺的优化。”
他将那叠图纸郑重地放在了宽大的办公桌上。
“算不上什么颠覆性的技术,但如果严格按照图纸上的标准来执行,应该能把我们厂的整体生产效率,再提高个百分之三十左右。
同时,机床的故障率和使用寿命,也能得到显著改善。”
“这,就算是我对老单位,做出的最后一点贡献吧。”
轰!
杨厂长和刘科长的脑子,瞬间被这番话炸得一片空白。
两人死死地盯着桌上那叠图纸,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提高百分之三十的生产效率!
这哪里是“一点贡献”?这简直就是一座金山!对于一个以产量和指标为生命的工厂而言,这就是神迹!
刘科长颤抖着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拿起最上面的一张图纸,只看了一眼,他的瞳孔就骤然收缩!
那上面标注的数据,那精妙的结构设计,那匪夷所思却又逻辑严谨的工艺流程……彻底颠覆了他几十年来对机械加工的认知!
这哪里是改良方案?这分明就是一本技术圣经!
“李……李部长……”
杨厂长激动得声音都变了调,他看向李卫国的眼神,已经从敬畏,变成了近乎朝圣般的狂热,“这份礼物……太重了!太重了啊!”
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以李卫国如今那深不可测的身份,这份他亲手绘制的图纸,其价值,已经无法用金钱来衡量!
这是足以改变整个轧钢厂命运的国之重器!
办完所有手续,李卫国婉拒了杨厂长要“全厂欢送”的提议,和何雨水并肩走出了办公楼。
门口,一辆崭新的军绿色吉普车,正静静地停在台阶下。
车身擦得锃亮,挂着一副他们从未见过的、带着特殊前缀的牌照。
一名穿着笔挺军装的司机,目不斜视地肃立在车旁。
然而,就在李卫国拉开车门,准备让何雨水先上车的时候,一个身影,从不远处的车间拐角,快步走了过来。
一个他们最不想见到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