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言出必行。
他心中早有计较,人心这东西,有时候比钢筋水泥更坚固,也更需要用心经营。
午休的哨声一响,他便蹬上了那辆永久牌自行车,车轮卷起一阵轻快的风。点心票揣在兜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实在感。
供销社里人头攒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独属于这个时代的、混杂着布料、糖果和煤油的气味。林建国径直走到点心柜台,目光扫过那些用油纸包着的吃食。
他不看价钱,只问哪个最金贵,哪个平日里最难得一见。
“同志,桃酥来五斤,要刚出炉的。”
“鸡蛋糕也称五斤,挑那烤得焦黄的。”
“牛舌饼,对,就是这个,也来上几斤。”
售货员的眼神从最初的例行公事,慢慢变成了惊讶。这年轻人出手阔绰得不像话,买点心的架势,倒像是来进货的。
满满几大包点心,用厚实的牛皮纸扎好,沉甸甸地装进网兜。林建国将网兜往车把上一挂,那鼓鼓囊囊的阵势,引得路人频频侧目。这比逢年过节,寻常人家采买年货还要阔气几分。
下午上班的铃声刚刚落下,林建国就提着他的“战利品”回到了车间。
机油和铁屑的味道里,瞬间被一股浓郁的、甜得化不开的香气冲破。
“来来来,兄弟们,都歇歇手!”
林建国洪亮的声音压过了机器的轰鸣。
“今天我请客,别客气,都有份!”
他解开一个油纸包,金黄酥脆的桃酥露了出来,浓郁的油香和甜香瞬间俘获了所有人的嗅觉。他将这一大包直接塞进一个小组长怀里。
“老张,这包给你们组分了。”
他又打开另一包,松软的鸡蛋糕散发着纯粹的蛋奶香气。
“李哥,这包是你们的!”
他就像一个散财童子,确保流水线上的每一个角落,每一个工人的手里,都分到了一块平日里需要咬牙才能买上一两块的高级点心。
整个车间沸腾了。
咀嚼声,赞叹声,此起彼伏。工人们粗糙的手指捏着精细的点心,那份反差感带来的满足,让点心的滋味都变得格外香甜。
嘴里是实实在在的甜,心里那股被尊重、被看重的暖流,更是甜到了骨子里。
“建国师傅,您这人……局气!”
一个年轻工人满嘴点心渣,含糊不清地竖起了大拇指。
“就是!跟着林师傅干活,心里踏实!不光有肉吃,还有点心尝,这日子,美!”
一句句朴实却发自肺腑的称赞,像一块块砖石,将林建国在车间的威望,再次向上堆砌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不再仅仅是技术上的权威,更成了众人心中那个值得追随的“领头人”。
角落里,贾东旭的视线死死地钉在林建国身上,那张本就阴郁的脸,此刻更是扭曲得厉害。
嫉妒像一条毒蛇,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林建国就能如此风光!
他悄无声息地挪到主任李爱国的身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股子告刁状的阴损。
“主任,您看林建国,这也太铺张浪费了!影响多不好啊!”
他顿了顿,自以为抓住了要害,又补上一句。
“这不是明晃晃地在搞资本主义享乐作风吗?”
李爱国连眼皮都没抬,只是从鼻子里哼出一口气。他瞥了贾东旭一眼,那眼神,就像在看一个跳梁小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