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里的油灯,灯芯被捻得只剩豆大一点,昏黄的光晕根本驱不散屋角的黑暗。
棒梗的哭声尖利刺耳,一声声扎在秦淮茹的耳膜上,搅得她心头发慌。
贾张氏的咒骂声,则像一把钝刀子,在她的神经上来回地割。
“哭哭哭!就知道哭!跟你那个没用的妈一样,都是讨债鬼!”
“还不快去!杵在这儿当门神吗?想把我们娘俩都饿死是不是!”
秦淮茹的指甲深深陷进掌心,一阵刺痛传来,才让她麻木的身体有了一丝知觉。
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拖了。
再拖下去,这个家就要被婆婆的唾沫星子和儿子的哭声给淹没了。
她深吸了一口满是霉味的空气,像是奔赴刑场一般,挪动着灌了铅的双腿,走出了那个让她窒息的家门。
深夜的院子,寂静无声。
凛冽的寒风卷着地上的尘土,打在脸上,生疼。
秦淮茹裹紧了身上那件满是补丁的单薄外衣,站在易中海家门口,抬起的手,却悬在半空,迟迟没有落下。
尊严,在这个瞬间,成了一个天大的笑话。
可身后屋里传来的哭闹声,是催命的鼓点,一下下敲碎了她最后的迟疑。
咚。咚咚。
她终究还是敲响了那扇门。
门“吱呀”一声拉开,一股暖气混着淡淡的饭菜香扑面而来,门缝里透出的光,刺得秦淮茹下意识地眯了眯眼。
开门的是一大妈。
她身上还系着围裙,看到门外站着的人影,也是一怔。
“秦淮茹?”
一大妈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诧异。
“这么晚了,这是有事?”
门外站着的人影单薄得可怜,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几缕粘在苍白的脸颊上,那张往日里还算俏丽的脸上,此刻只剩下浓得化不开的憔悴。
尤其那双眼睛,又红又肿,里面盛满了水汽,像是下一秒就要决堤。
秦淮茹的嘴唇哆嗦着,几次张开,却挤不出一个音节。
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浸了水的棉花,又胀又涩。
贾张氏教她的那些话,那些理直气壮的索要,她一句也说不出口。
那不是她。
至少,她觉得那不该是她。
她什么也没说。
大颗大颗的泪珠毫无征兆地从眼眶滚落,顺着她消瘦的脸颊,划出两道冰凉的痕迹,最后砸在满是补丁的衣襟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她就那样站着,不言不语,任由泪水无声地冲刷着脸庞,那副被生活逼到绝境的模样,比任何声嘶力竭的哭喊都更能击中人心。
一大妈的心,瞬间就软了。
“哎呦,你这孩子,这是受了多大的委屈!”
她一把抓住秦淮茹冰凉的手,用力将她拉进了屋里。
“快进来,快进屋里说!外面多冷啊!”
屋门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寒风,也仿佛隔绝了秦淮茹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温暖的空气包裹住她,她再也绷不住了。
秦淮茹没有扑向任何人,只是蹲下身,用手死死捂住自己的脸,压抑了许久的抽泣声从指缝间溢了出来。
她的肩膀剧烈地耸动着,瘦弱的身体缩成一团,像一只被暴雨淋透了的无助小兽。
桌边,正在抽着旱烟的易中海,看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也停了。
烟锅里的火星明灭不定,映着他那张布满褶皱的脸,神情复杂。
今天全院大会上的事情,他心里跟明镜似的。
是他这个一大爷没能耐,压不住林建国那个刺儿头,才让贾家吃了这么大的亏。
他吧嗒了两口烟,烟雾缭绕中,重重地叹了口气。
“淮茹啊。”
他的声音有些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