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没有理会院里众人投来的,那些或嫉妒、或艳羡、或探究的复杂目光。
他神情平静,动作不疾不徐。
从口袋里掏出一把沉甸甸、泛着黄铜光泽的崭新大锁,“咔哒”一声,清脆的金属合拢声在寂静的后院里回响,显得格外清晰。
他将自己的爱车,稳稳地锁在了自家门口最显眼的位置。
这辆崭新的飞鸽牌自行车,在午后的阳光下,每一个部件都闪耀着工业时代独有的光辉。它不再是一件简单的代步工具,而是一个符号,一个图腾,一个无声却又无比响亮的宣告。
这宣告,无时无刻不在刺激着四合院里每一个人的神经。
尤其是,一墙之隔的贾家。
贾东旭的脸紧紧贴在布满油污的窗户缝隙上,一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地钉在那辆自行车上。
阳光太烈,车身上的镀铬件反射出的光芒,像一根根烧红的钢针,狠狠刺入他的眼球,带来一阵阵尖锐的灼痛。
他看得眼睛都红了,不是被光刺的,是被心里的邪火烧的。
一种混合着嫉妒、不甘与屈辱的情绪,在他的胸腔里疯狂发酵,仿佛有亿万只蚂蚁,啃噬着他的五脏六腑。
凭什么?
凭什么这个无父无母的绝户,能过上这样的好日子!
他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从墙角捡起那块最尖锐的砖头,在那锃亮得能照出人影的黑漆上,从头到尾,狠狠地划上几道!
他甚至能想象出,尖锐的砖石划破漆面时,那令人牙酸又无比快意的“刺啦”声。
可是,他不敢。
这个念头刚一升起,小腹处就传来一阵幻痛。
他想起了林建国那天踹在他肚子上的一脚,那一脚的力量,让他现在想起来都觉得肠子在打结。
他更想起了林建国当时的眼神。
那是一种冰冷到极致的眼神,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纯粹的漠然,像是在看一个无关紧要的物件,一个随时可以碾碎的虫子。
他怕了。
从骨子里,从灵魂深处,他是真的怕了。
那份源于体格和气势上的绝对碾压,让他连一丝反抗的念头都无法滋生。
屋里,贾张氏则没有这份顾忌。
她无法对林建国造成任何物理伤害,便将所有她能想到的、最恶毒的词汇,化作无形的唾沫,一股脑地倾泻在了林建国的身上。
“天杀的!遭雷劈的玩意儿!”
她一屁股坐在冰冷的床沿上,肥硕的手掌重重地拍打着自己粗壮的大腿,发出“啪啪”的闷响。
“一个爹死娘没的绝户,买那么好的车有什么用?显摆给谁看?等着出门就被汽车撞死吗?”
她的声音尖利刻薄,充满了怨毒。
“肯定是偷的!抢的!不然他一个孤儿哪来那么多钱!老天爷真是不开眼,瞎了它的狗眼!让这种走了狗屎运的绝户这么风光!”
无能狂怒的咒骂,是她发泄嫉妒的唯一方式。
角落里,棒梗听不懂大人们之间复杂的恩怨情仇。
他的世界很简单。
他只知道,门外那辆黑色的,亮晶晶的东西,真漂亮,真好玩!比院里任何一个孩子的玩具都好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