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九阴的手指刚要碰到暗格里的铜钱，手腕突然一凉。
不是被抓住，也不是被砍，而是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像整条胳膊泡进了冰水里。他下意识缩手，指尖擦过铜钱边缘，那半幅龟蛇纹路竟微微发烫，像是回应什么。
抬头，司徒震就站在连接门边。
没人听见他来。连风都没动一下。
老人白发一丝不乱，靛蓝唐装的银丝绦垂在胸前，青铜杖尖点地，没发出一点声响，可整个车厢的空气都沉了下来，压得人后颈发麻。
“你碰了不该碰的东西。”他说。
声音不高，却像从地底钻出来的。
陆九阴没吭声，只把左手往回缩了缩，掌心还攥着那把锈钥匙。伤口上的青灰硬壳还没褪，隐隐发痒，像有东西在皮下爬。
司徒震盯着他腿上那块淤青，忽然抬杖。
杖锋一挑，工装裤“嗤啦”裂开一道口子，露出被钥匙咬伤的部位。原本只是红肿，现在竟浮出一层规则的纹路，一圈圈凸起，像某种古老甲片的拓印。
“玄武鳞相。”司徒震眯眼，“不是巧合。”
陆九阴扯了扯嘴角：“所以你是专程来验货的？验完给打分吗？”
“闭嘴。”司徒震从袖中抽出一张泛黄纸页，轻轻一抖，摊开在掌心。
纸上朱砂绘着一把古钥，形制和他手里这把几乎一模一样，只是更完整，链身盘成蛇形，钥匙齿部刻着细密符文。下方一行小字：“玄武之齿，启阴途，噬主骨。”
陆九阴瞥了一眼：“挺唬人，盗版吧？我这把可是血换的。”
“你父母当年也这么说。”司徒震收起残页，目光钉在他脸上，“结果呢？一个被拖进裂缝，一个自己跳了进去。”
陆九阴手指一紧，钥匙硌得掌心生疼。
他没接话，也不打算接。这种话听多了，早就不痛不痒。真要计较，八岁那年他就该疯了。
司徒震冷哼一声，转身走向工具箱，青铜杖扫过地面，带起一阵阴风。箱子是检修组常用的铁皮柜，常年放在这节车厢角落，锁扣早就锈死了，平时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可今天不一样。
箱子底部，正缓缓渗出一串暗红色脚印。
不是滴落，也不是涂抹，而是像从内部挤出来的一样，每一步都清晰完整，脚趾、足弓、heel——等等，heel？
陆九阴皱眉。
这不是成人脚印。大小顶多是小孩的，可步距却大得离谱，一步跨了半米，落地极深，像是踩在血泥里走出来的。
最怪的是，那些红印边缘泛着微光，仔细一看，混着细碎金属屑，像是铁粉掺在血里。
他蹲下身，想凑近看。
怀表突然震动。
铜壳缝隙里飘出一丝青雾，带着海腥味，轻轻一旋，朝脚印方向飘去。与此同时，耳边响起断断续续的低语，像是老收音机调频时的杂音：
“……有人走过封禁之路……别跟……那是祭痕……”
陆九阴猛地抬头。
通风管道就在工具箱上方，铁栅栏锈迹斑斑，但内侧有几道新鲜刮痕，像是被什么硬物蹭过。脚印到这儿就断了，仿佛那个“东西”已经钻进去，消失不见。
他伸手摸向背包，想找张镇鬼符贴上去。
“别动！”司徒震一声冷喝，“那是引路祭痕，你若跟进去，就成了下一个标记。”
陆九阴手停在半空。
“所以你是让我站这儿当观众？等它回头请我喝茶？”
“你现在的状态，进去就是送死。”司徒震盯着通风口，眼神难得有一丝波动，“玄武残骸不是玩具。它认主，但也噬主。你爸当年就是因为碰了不该碰的‘门’，才……”
他顿住。
陆九阴冷笑：“才怎样？你倒是说完啊。每次都是半句吊命，你是练过评书还是专门卡点收费？”
司徒震没理他，弯腰捡起一块掉落的铁皮，轻轻丢向通风口。
铁片穿过栅栏，撞在管壁上，发出“铛”的一声。
然后——
没有回音。
按理说，通风管至少延伸二十米，声音不该这么快消失。可刚才那一声，就像砸进棉花堆，连个反弹都没有。
两人同时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