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妙音深夜来访的插曲,并未打乱江辰的生活节奏。
第二天,他依旧起了个大早,喂饱了在他脚边打转的橘子,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台苏槿不知从哪儿淘换来的、半新的老式磁带录音机。
他将林妙音送来的那盒贴着泛黄标签的磁带,小心地放了进去,按下播放键。
“滋啦……滋啦……”
一阵充满年代感的电流噪音后,一个苍老、略带沙哑,却异常温婉柔和的女声,带着某种独特的韵律,缓缓哼唱起来。
没有歌词,只有悠扬的、断断续续的曲调,时而高亢如云雀钻天,时而低回如清泉咽石。
偶尔,哼唱会停下,换成老人带着浓重口音的、缓慢的解说:
“这里……要转……像袖子甩出去,又收回来……心里想着月亮,很亮,但是冷的……”
“后面快了……脚步要跟上,不是高兴,是……是有点怨,女子家的怨,你们不懂……”
这就是林妙音外婆留下的《霓裳》记忆。
没有精确的音高,没有严谨的节拍,只有一种扑面而来的、鲜活的情感与画面感。
它不完整,甚至有些破碎,但每一个音符都仿佛带着体温,是从岁月深处打捞上来的、带着水汽的珍珠。
江辰闭着眼睛,【星海之瞳】仿佛能“看”到那位从未谋面的老人,在简陋的房间里,对着录音机,用尽余生力气,试图将她青春年华里最美的舞姿和最深的情感,通过这苍老的哼唱留存下来。
这与陈默手中那页考据严谨、符号冰冷的古谱,形成了极其鲜明的对比。
一个在“术”的层面力求复原,一个在“情”的维度传递灵魂。
他反复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轻轻敲击,模拟着那独特的韵律。
…
与此同时,魔都一处掩映在竹林后的清幽茶舍。
“听雪楼”的老板,同时也是星河娱乐的金牌经纪人苏槿,正娴熟地冲泡着功夫茶。
她对面的客人,赫然是华夏音乐学院的系主任李老,以及古琴泰斗林风眠副院长。
“网上可是热闹得很啊。”李老吹了吹茶沫,笑呵呵地道,“咱们学院那个陈默,可是把他那支惊蛰乐队打磨了小半年,就等着明天一鸣惊人呢。”
林风眠慢条斯理地品了口茶,淡淡道:“技巧是磨出来了,匠气也重了。心不定,琴音就飘。那孩子,太想证明自己,反而落了下乘。”
苏槿微微一笑,给二老续上茶:“林老慧眼。陈默的资料我看过,天赋是顶级的,就是这心性……还需要磨砺。不过,有他这么一激,大家对传统文化的关注度倒是又上了一个台阶,也算是好事。”
李老点头,看向苏槿:“小苏啊,你眼光毒,最早发现了江辰这块璞玉。说说,对明天这事儿,你怎么看?那孩子……压力大不大?”
苏槿想起江辰那平静得近乎“佛系”的状态,嘴角弧度更深:“他?压力?”
她摇了摇头,“李老,林老,不瞒您二位,他现在估计正听着林妙音送去的磁带,琢磨那‘活着的霓裳’呢。紧张备战?不存在的。”
林风眠闻言,古井无波的脸上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听听活的声音,好。音乐本就是活物,困在故纸堆里,终究是死物。他能明白这一点,境界就已在陈默之上。”
李老也抚掌笑道:“我就说嘛!能写出《山河图》的孩子,心志之坚,格局之大,岂是一场学生间的意气之争能动摇的?我看啊,明天咱们不是去看输赢,是去听他又能给我们带来什么惊喜。”
三位在各自领域举足轻重的人物,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