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宽拍了拍手,仿佛只是随手掸去了点灰尘,这才转向惊魂未定的闻杰,语气温和了许多:“这位……兄台,你没事吧?”他看着闻杰那身格格不入的打扮和煞白的脸,眼神里充满了好奇,“看你这穿着打扮,不像本地人士?”
闻杰这才从目睹“真功夫”的震撼中缓过神来,赶紧抱拳——动作有点不伦不类,完全是照着武侠剧里学来的样子。他深吸一口气,努力挤出个笑容:“多……多谢兄台仗义相救!我叫闻杰,确实……呃,不是本地人。初来乍到,人生地不熟,差点着了道儿。敢问恩公高姓大名?”
“在下梁宽。”梁宽爽快地回答,目光依旧在闻杰那身衬衫和沙滩裤上打转,“闻杰兄……你这身打扮,着实新奇。不知从何处而来?”
“啊,这个……”闻杰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找个合理的解释,“实不相瞒,小弟祖上漂泊海外,久居异邦,近期才……才归国寻根!对家乡的风土人情确实多有生疏,这穿着习惯一时也改不过来,让梁兄见笑了。”他赶紧转移话题,脸上堆满“社畜式”的讨好笑容,“梁兄方才那几下子,真是干净利落,行云流水!莫非……莫非是宝芝林黄飞鸿黄师傅门下的高徒?”
梁宽一听“黄飞鸿”的名字,眼睛顿时亮了,刚才那点疑惑被自豪感冲淡不少:“哦?闻兄也听过家师名号?不错,在下正是宝芝林弟子。看闻兄刚才……似乎对拳脚也颇有见解?”梁宽想起闻杰刚才虽然吓得够呛,但眼神似乎并非全然懵懂。
闻杰老脸一红,尴尬地挠了挠头,沙滩裤腿随着动作晃荡:“见解谈不上,不敢在梁兄面前班门弄斧。小弟在海外时,不过是闲暇时喜欢看些强身健体、自卫防身的杂书图谱,纸上谈兵罢了,都是些‘键盘侠’的理论功夫!”他用了那个属于自己时代的词,带着点自嘲,“真遇到事儿,这不,腿都软了,全靠梁兄救命!我这点三脚猫理论,在您这真功夫面前,连提鞋都不配!”他这话半真半假,倒显得格外诚恳。
梁宽被他的坦率逗乐了,哈哈一笑:“闻兄说话倒是有趣。‘键盘侠’……是你们海外的方言?既然你初来乍到,又无落脚之处,此地龙蛇混杂,今日得罪了那几个泼皮,恐他们日后寻你麻烦。不如随我回宝芝林暂歇片刻,如何?家师为人仁义,想来不会介意。”
闻杰一听“宝芝林”三个字,心脏差点跳出胸腔!机会!这简直是新手村直接空降核心NPC老巢啊!“那真是……真是太好了!多谢梁兄!感激不尽!”他忙不迭地答应,恨不得立刻抱上这条金大腿。
梁宽点点头,带着闻杰穿过喧闹的街市,朝宝芝林走去。闻杰跟在后面,一边努力适应着人字拖在坑洼不平的路面上的糟糕体验,一边像个好奇宝宝一样东张西望,脑子里疯狂回忆着电影里的细节,同时默念:“十三姨……十三姨……关键人物啊!”
刚到宝芝林门口那熟悉的药铺招牌下,一股混合着药材清香的气息便扑面而来。就在他们迈步要跨过那高高的木头门槛时,一道轻盈的、带着点西洋香氛味道的身影正好从里面出来,差点和闻杰撞个满怀。
“哎呀,sorry啊!”一个清脆悦耳、带着点俏皮口音的女声响起。
闻杰下意识地稳住身形,抬眼望去。眼前是一位穿着西式改良裙装的年轻女子,梳着精致的发髻,鹅蛋脸,皮肤白皙,一双眼睛大而明亮,灵动得像是会说话,嘴角天然带着一丝温婉又开朗的笑意。她手里正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在这个时代绝对堪称稀罕物的玩意儿——一台老式的箱式照相机。
“十三姨!”闻杰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不大,却足够清晰。他脑子里瞬间闪过那个经典的形象——关之琳饰演的十三姨!真人比电影里还多了几分鲜活与明媚!一股没来由的激动和某种“粉丝遇见经典角色”的亢奋让他有点上头。
十三姨(关之琳版!)和梁宽都同时愣了一下。
“咦?这位先生认识我?”十三姨好奇地打量着闻杰,目光尤其在他那身“奇装异服”上停留了片刻,随即落回他的脸上,带着友善的笑意,“你是?”
“呃……”闻杰这才意识到自己失态了,赶紧找补,脸上挤出他自认为最得体、最“绅士”的微笑,“久仰十三姨芳名!在下闻杰,刚从海外回来,对西洋的‘摄影术’(他特意用了这个听起来专业点的词)向往已久!没想到刚来佛山,就有幸见到您这样掌握如此先进……呃,‘技术’的女士!真是百闻不如一见!”他努力让自己的赞美显得真诚而不轻浮,目光灼灼地看向十三姨手里的相机。
十三姨听到“摄影术”这个说法,又见闻杰似乎真的懂行,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和遇到同好的欣喜,脸上的笑容更明媚了几分:“闻先生也懂摄影吗?这东西在咱们这里,可没几个人明白呢。”她轻轻拍了拍手里的相机匣子,像对待心爱的宠物。
“略懂一点皮毛!”闻杰挺了挺胸脯,感觉自己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发挥现代人优势的切入点,属于“社畜”的被动技能——见缝插针地展示价值——瞬间启动。他无视了旁边梁宽略显古怪的眼神(梁宽心想:这家伙刚才还吓得腿软,现在跟十三姨说话怎么这么溜?),脑子里飞速搜索着关于早期摄影的知识碎片。“比如这感光的底片啊(他差点说出‘菲林’),对光线要求极高,曝光时间得控制好,不然人物容易糊,背景也容易过曝变成一片死白……还有这显影定影的药水,调配比例可马虎不得!”这些知识得益于他之前刷到过的一个“摄影技术发展史”的科普短视频。
十三姨的眼睛彻底亮了,像是找到了知音:“哎呀,闻先生果然懂行!说得太对了!上次我帮飞鸿拍照,就是算错了时间,结果照片上他人影都有些虚了,气得他直说我这洋玩意儿不靠谱呢!”她嗔怪地抱怨着,语气却带着亲昵。
闻杰立刻抓住机会,尝试拉近距离:“理解理解!黄师傅习武之人,讲究一个‘静若处子,动若脱兔’,让他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不动,确实为难他了。下次您可以试试抓拍他练武的瞬间,虽然难度更大,但拍出来肯定更有神韵,动态感十足!”他描绘着,试图把现代摄影的“决定性瞬间”理念灌输过去。
“抓拍?”十三姨对这个词感到新鲜,但很快理解了他的意思,若有所思地点点头,“有道理!闻先生这个想法很新奇!”她看向闻杰的目光里多了几分欣赏。这个穿着怪异的海归,似乎肚子里真有点不一样的墨水。
两人正聊得投机,梁宽在一旁忍不住轻轻咳嗽了一声:“咳,十三姨,这位闻杰兄弟初来乍到,刚才在码头那边还差点被几个泼皮欺负了,我正要带他进去歇歇脚。”
“这样啊!”十三姨恍然,连忙侧身让开门口的位置,“那快请进快请进!飞鸿在里面给人看病呢。闻先生既然懂摄影,待会儿有空一定要多聊聊!我最近正苦恼怎么拍好一组人物的动态呢!”
“一定一定!”闻杰满口答应,心中暗喜。
梁宽看他突然停下,低声提醒道:“闻兄,这边走。对了,”他忽然压低声音,带着点促狭的笑意,“别看十三姨跟谁都笑呵呵的,她眼光高着呢,一般入不了她的眼。你刚才那番话能让她多瞧你两眼,算是难得了。”闻杰心头一震,目光不自觉追向十三姨的身影,心中忽而明悟:这时代的人情冷暖,并非数据可推演,唯有以心换心,方能在历史的缝隙中走出自己的路。他深吸一口气,任药香沁入肺腑,脚步踏实迈向内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