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蒙蒙亮,营房里的鼾声此起彼伏,便被尖锐的军哨声粗暴地撕碎。闻杰一身六品熊罴补服立于校场点将台上,目光锐利如鹰隼,扫视着下方勉强还算齐整的队列。他穿越到这个时代,顶着营千总的官职,却始终觉得这清朝绿营的操练,松散得跟他大学军训似的,透着一股‘意思意思得了’的敷衍劲儿。
“左——转!右——转!齐步——走!”口令声回荡在干燥的晨雾里。
半个时辰的队列操练结束,兵丁们汗津津地松了架势,三五成群地散开歇息。闻杰拿起水囊刚灌了一口,就听见几声刻意拔高的嗤笑从不远处传来。
“我说哥几个,天天这么转圈圈,左转右转的,转得老子头都晕了,能有个屁用?”说话的是个黄牙塌鼻的汉子,姓赵,人称麻子赵,虽是兵丁,却一脸痞气,身后跟着四五个同样吊儿郎当的家伙,眼神挑衅地瞟着闻杰这边。
旁边一个老兵油子接茬,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让周围人都听见:“就是,练了一早上,连刀把子都没摸热乎,能砍得动长毛贼(指太平军)?我看呐,千总大人这是把咱们当成了庙会耍把式的猴儿,光会转圈好看呐!”这话像根针,立刻戳中了周围不少兵丁的神经。大家闲着也是闲着,纷纷围拢过来,脸上带着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兴味。
几个平时与闻杰走得近些的兵丁,登时就火了。其中一人往前一站,瓮声瓮气地指着麻子赵:“赵麻子,你嘴巴干净点!千总大人怎么练兵,轮得到你在这儿放屁?”
另一人更是直接撸袖子:“不服操练?有种出来练练?看爷爷不把你屎打出来!”
麻子赵身后的几个痞兵立刻往前挤,其中一个三角眼的矮个子梗着脖子怼到一人脸上,唾沫星子横飞:“哟呵,主子还没吱声,狗倒先叫起来了?练练?老子怕你啊?就你们这群只会听口令的木头桩子,爷们一个打你们仨!”
眼看双方胸膛都快顶到一起,火药味浓得一点就炸。围观士兵的眼神更亮了,甚至有人悄悄开了盘口赌哪边先动手。
“够了!”
两个字,声音不高,却像两道冰冷的铁鞭骤然抽打在空气里,带着一股无形的、沉重如山的压力。所有人只觉得心头猛地一窒,喧哗戛然而止。
闻杰不知何时已站在了两拨人中间。他面色平静,甚至嘴角还噙着一丝懒洋洋的弧度,但那双眼睛,锐利得仿佛能穿透皮囊直刺人心。一股无形却磅礴的气势从他挺拔的身躯上弥漫开来,宛如一张无形的大网,瞬间笼罩了整个冲突中心。练武场上积累的杀伐气和他刻意催动的明劲强者威压,让那些痞兵痞卒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连麻子赵嚣张的气焰都为之一滞,眼神里闪过一丝惊疑——这小白脸千总,气势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吓人?这感觉……就跟小时候在深山里碰见盯着自己的老虎一样!
“不是嫌操练没用吗?”闻杰目光扫过麻子赵几人,慢悠悠地开口,语气平淡得像在讨论早饭吃什么,“光会放嘴炮算什么本事?说说看,你们这群‘实战派’,觉得该怎么练才有效?说出来让大家伙儿都开开眼。”他嘴角那点懒散的弧度带上了明显的嘲讽,“放心,本官洗耳恭听。”说话间,他眼角的余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周围每一个士兵的脸庞,尤其是角落里那几个平时显得格外油滑的老兵。他想看看,这出戏除了这几个跳出来的痞子,还有多少人是真被煽动,又有多少人是纯粹看戏。
闻杰的镇定和那股莫名的压迫感让麻子赵骑虎难下。他硬着头皮,梗着脖子喊道:“那还用说?当然是真刀真枪的干!大清早的,就该练队列冲锋!练劈砍!练见血!像现在这样甩胳膊踢腿,顶个球用?还没上阵,就把力气耗在这花架子上,真遇上长毛贼,跑都跑不动!就该上强度,玩命操练!”
“哦?高强度?玩命训练?”闻杰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滑稽的笑话,噗嗤一声乐了,“想法不错嘛,听着挺热血,挺唬人的。”他话锋陡然一转,眼神中的嘲讽几乎化为实质的冰针,“那我问你,连续冲刺百步,你们几个谁能保证队列不乱?挥刀劈砍一百下,你们的手臂还能稳稳举着刀?还是说,你们觉得站在旁边喊‘上强度’三个字,就能把敌人吓跪下了?”他慢条斯理地踱了一步,靠近麻子赵,声音压低,带着一种洞悉一切的了然,“说白了,你们不就是想跳过打基础,直接耍帅,顺便给老子添堵?这种‘键盘侠’带节奏的套路,哥们儿我在网上见得多了。练武不练功,到老一场空,懂?”
“键盘侠”这古怪的词儿没人懂,但闻杰语气里的鄙夷和对他意图的精准踩点,让麻子赵和他身后几人的脸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眼神躲闪。
“你…你血口喷人!谁说我们不行?”麻子赵恼羞成怒,色厉内荏地吼道。
闻杰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猛地后退一步,双手抱胸,脸上那股懒散劲儿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睥睨的锋芒。他朗声对着整个校场,声音清晰地传入每一个士兵耳中:“不服?行啊!光说不练假把式!也别扯那些有的没的了。你们五个——”他抬手,食指依次点过麻子赵和他身后那四个闹得最凶的痞兵,“一起上!不用刀枪,空手就行。谁能碰到本官的衣角,哪怕一下,从今往后早操项目,你们说了算!”
整个校场霎时间落针可闻。所有人都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闻杰。一对五?还是空手?对方可是营里有名的几个滚刀肉,力气大,下手黑!千总大人这是气昏头了,还是真有底气?先是一愣,随即狞笑起来:“大人可别后悔!”
麻子赵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和凶光。这可是你自己找死!“弟兄们,这可是千总大人赏脸!给大人松松筋骨!”他狞笑一声,招呼一声,五人立刻分散开,呈半包围状逼向闻杰。周围的士兵呼啦一下散开更大的圈子,屏息凝神。
闻杰原地不动,只是微微调整了站姿,双腿前后微分,膝盖微曲,整个人如同绷紧的弓弦,又似静卧的猛虎,蓄势待发。他脑子里飞快闪过看过的无数格斗视频和武术理论:距离控制、预判攻击线、重心破坏……五人拳脚呼啸而至的瞬间,闻杰瞳孔微缩,脚下猛然蹬地,
“上!”麻子赵一声嚎叫,五人同时扑上!两个正面挥拳直取面门和下盘,左右各一人试图擒抱双臂,最后一个躲在侧面,阴险地一脚踹向闻杰的膝弯!配合虽不算精妙,但胜在人多势众,封堵了大部分闪避空间。
就在拳头和腿脚即将及身的刹那,闻杰动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