刀光如匹练卷过演武场,裹挟着刺耳的裂风之声。闻杰瞳孔骤缩,下意识用手中单刀格挡,“铛”一声金铁交鸣炸响,震得他虎口发麻,一股巨力沿着刀身狠狠撞来!他脚下噔噔连退三步,后背重重撞上兵器架,几杆长枪稀里哗啦砸落地面。
熊振彪粗壮的手臂收刀回撤,刀尖斜指地面,阳光下映出一张不见喜怒的粗犷脸庞。那眼神平静,却像冰锥扎在闻杰心头。
“千总大人的拳脚是硬朗,”熊振彪的声音低沉,带着铁匠铺里惯常的烟火气,却字字直白,“这刀,使得还不如一个半大孩子讲究章法。只懂抡圆了劈砍,遇阻就硬顶,一身劲力散了八分。”
演武场边缘,闻杰那支已经脱胎换骨的辎重营亲兵鸦雀无声。他们见过千总大人如何利落放倒刁兵油子,如何指挥若定剿除山匪,更见过他与熊馆主前番拳脚激斗时的矫健迅猛。可眼下这场器械比试,却像是大人被牢牢按在了砧板上,连丁点水花都没能溅起。一种憋闷感,沉甸甸地压在这些刚硬起来的汉子们心头。
闻杰喘着粗气,握着刀柄的手指因为用力过度还在微微颤抖。他抹了把脸上溅起的尘土和汗水混合的泥印,熊振彪最后那轻飘飘的一句“毫无还手之力”,反复在脑子里回荡。耻辱感像烧红的烙铁,烫得他脸颊滚烫。在黄飞鸿世界磨砺出的实战技巧,严振东铁布衫前殚精竭虑的破局智慧,穿越后整顿辎重营的步步为营……在这一顿器械碾压之下,忽然显得单薄而可笑。他以为凭借现代格斗理念和几次绝境搏杀的经验,已经摸到这个世界的门道,现在却被一把寻常的单刀彻底划开了纸皮。
“淦……丢脸丢回姥姥家了。”他心里暗暗啐了一口,带着点现代人的自嘲,但更多是火辣辣的警醒。拳头再硬,终究不是万能的。这道理不是不懂——严振东的铁布衫,不就逼着他开发出“镁粉弹”和锁喉技吗?可到了自己身上,怎么就忘了这茬?冷兵器时代,刀枪剑戟才是主战装备!自己成天琢磨内功心法,想着怎么接轨鹿鼎记高端局,却把最基础、最直白的“器用”短板忘得一干二净,纯纯的本末倒置!
“靠!这波属于机制杀啊!”闻杰盯着地上反光的刀身,又扫过旁边散落的长枪,心里无声地嚎了一句。在真正的器械高手面前,他那点三脚猫的刀法,简直像新手村的小怪试图挑战Boss,属性完全被克制。
接下来的几日,闻杰像换了个人。他依旧每日卯时准时出现在校场,面色沉静如水,目光却更加凝练。晨光微熹中,辎重营的操练口号依旧震天响。汗水浸透粗布麻衣,整齐的脚步踏起干燥的尘土。闻杰背手立于高台,目光缓缓扫过一张张黝黑专注的脸庞。长枪如林突刺,刀光霍霍成片,士兵们动作整齐划一,带着他强训出来的悍勇之气。可他的视线,始终停留在校场角落那排沉默的兵器架上。
看着士兵们操练器械,闻杰眼神深处却在剧烈翻滚。熊振彪那柄单刀卷起的冷冽,刀锋压喉的寒意,无比清晰地烙印在识海深处。拳脚的优势、格斗的经验,在真正的器械造诣面前,如遇冰消雪融。这“短板”二字,岂止是技术差距,分明是足以致命的破绽!点苍派的闭门羹,王府高手圈层的若即若离,层层压力之下,这短板更像一块千斤巨石压在胸口,让他连呼吸都觉得滞涩。
“得补课,必须下苦功,恶补!”这个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内功心法虚无缥缈,眼前却有一条明确的道路——练器!而练器该从何着手?他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黄飞鸿的话语。那是他初练形意,站不稳三体式根基时,师父点播他的声音,平静却直指核心:“闻杰,拳脚劲力,源于何处?其根在脊,发于腿,主宰于腰。万变不离其宗。形意之劲,通刀枪之法。欲明此道,先回去扎好你的大枪桩。”最后那句,此刻如同惊雷在耳边炸响。
对,大枪桩!
念头一起,便再也按捺不住。当晚,营部仓库深处,灯火微弱如豆。闻杰挥退了所有亲兵,独自在这堆积着各式兵器与老旧器械的狭小空间里腾出一小片空地。空气中弥漫着桐油、铁锈与尘埃混合的沉闷气味。他从角落落满灰尘的木箱里翻出一杆废弃的老旧步战长枪。木柄粗糙,红缨早已褪色发灰,枪头虽然黯淡却依旧锐利沉重。
闻杰双手握上枪杆,一股沉甸甸的份量感瞬间传遍双臂。
起桩。
他双脚前后分开,成标准的弓箭步。双膝微曲,脊柱如龙拔起,虚灵顶劲。长枪平端,枪尖指向虚无。依照记忆中形意三体式的根本,重心一点点沉入脚掌,再通过弯曲的膝盖、拧转的腰胯,试图向上传导到枪杆,最后凝聚于那一点雪亮的锋芒之上。
只是平端着这杆分量不轻的老枪,仅仅十几个呼吸,手臂便开始不受控制地发酸发胀,肌肉微微颤抖。腰胯也传来僵涩的酸楚感。那些平时拳脚搏击中似乎浑然一体的劲,此刻在枪杆的传导下,竟变得断断续续,如同锈蚀的链条,处处阻滞。别说“透劲”,连最基本的“整劲”都像是散了架。汗水沿着额角悄然滑落,滴在积满浮尘的地面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