烈日当空,空气里弥漫着焦糊和浓得化不开的血腥味。闻杰看着怀里终于被儿歌+鬼脸组合拳干到消停的奶娃,长长吐出一口浊气,感觉比单挑一窝山贼还累。他抱着这村子唯一的活口小祖宗,小心翼翼地挪回那片死寂的废墟。村子像被巨兽啃过,遍地狼藉,断壁残垣还在冒着袅袅黑烟,无声地控诉着昨夜的惨剧。
“小祖宗,先垫吧垫吧。”闻杰麻利地捣鼓出半碗稀薄的野果汁,塞到小鬼嘴边。小家伙本能地啜吸着,吃饱喝足,眼皮一耷拉,总算在满目疮痍中睡了过去。闻杰轻手轻脚把他安置在还算完好的王大爷家炕上,这才直起酸痛的腰。
“呼——”他抹了把不存在的汗,目光扫过这片人间地狱。盛夏的暑气蒸腾着,空气里的味道已经开始不对劲了。“淦,这天气,再拖下去怕不是要解锁瘟疫副本!”闻杰心里警铃大作。他胡乱啃了几个冷硬的馒头,囫囵吞下几颗酸涩的野果,勉强压下胃里的空虚和浑身的疲惫——之前上山采药、单刷山贼副本的体力条还没回满呢。
拎起王大爷家那把沉重的锄头,他像个冷酷的清洁工,直奔村外小土坡。吭哧吭哧挖了个大坑,把那些光溜溜的山贼尸体像扔垃圾一样丢了进去,填土掩埋,动作麻利得毫无波澜。鹿鼎世界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经验值,此刻发挥得淋漓尽致。“反派NPC,就该有反派的归宿。”他面无表情地拍实最后一锹土。
可轮到那些熟悉的村邻,闻杰的心猛地沉了下去。王大爷的笑脸,李大婶塞给他的热饼子,那些毫无保留的善意……他没办法像处理垃圾一样处理他们。这工程量瞬间从“简单清扫”升级为“地狱级拼图”。
接下来的两三个时辰,闻杰化身人形搬尸工兼人体拼图大师。他把散落各处的男女老幼的残骸一点点归拢。有的烧成了焦炭,亲娘来了也认不出;有的零件散落,东一条胳膊西半条腿,得靠想象力和耐心去“组装”;还有的跑得太散,光是凑齐一家人就得跑断腿。夕阳把天边烧得一片血红时,他才勉强把“拼图”完成了大半。整个村子寂静得可怕,只有他拖动尸体的摩擦声,地上是干涸发黑的粘稠血迹,空气里弥漫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和隐约的腐臭。一个半大孩子,在尸山血海里沉默地工作,这画面,绝了。换了旁人,SAN值怕是要当场清零。
直到——
“哇哇哇!娘!娘!咯我!要!娘!咯我!要!娘——!”
王大爷家里传来的魔音穿脑,瞬间打破了死寂,也把闻杰从麻木的“工作状态”里强行拽了出来。他低头看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叹了口气,赶紧往回冲。
“一闪一闪亮晶晶……”闻杰手忙脚乱抱起哭成小喷泉的奶娃,哼着严重跑调的现代儿歌,脸上挤出个比哭还难看的傻笑。
“哇哇哇!我!要!娘!咯我!要!娘——!”小鬼头完全不给面子,哭得山崩地裂,鼻涕眼泪糊了一脸,小拳头还胡乱捶打。
“不哭不哭,哥给你买糖吃!甜的!齁甜那种!”利诱模式启动,闻杰努力做出奸商式蛊惑表情。
“哇哇哇——!”回应他的是更高分贝的嚎啕,杀伤力堪比精神污染。
“再哭!再哭就把你快递给后山老虎当外卖!”恐吓升级!闻杰感觉自己CPU快烧了。
“哇哇我!要!娘!咯我!要!娘!坏!蛋!坏蛋——!”小鬼头不仅哭得更“惨烈”,还精准地给他扣上了“坏蛋”的帽子,控诉技能点满。
“大哥!祖宗!我求你了,消停点行不?”闻杰前世今生活了几十年,带娃经验是妥妥的负数。鹿鼎世界的娃都是甩手掌柜模式,哪用过他上手?此刻被这高音喇叭近距离轰炸,还得手忙脚乱地给他擦鼻涕防止倒灌,简直身心俱疲,连哭丧着脸的苦肉计都用上了。
“我!要!娘!咯我!要娘——!”小鬼头完全不吃这套,沉浸式表演哭嚎。
“别嚎了!只要你不哭,以后哥带你去大城市,给你找个贼漂亮的‘花姑娘’!”被吵得脑瓜子嗡嗡响,闻杰抱着这小祖宗在晒谷场上转圈,脑子一抽,连“色诱”这种离谱的方案都脱口而出。
“咯咯咯……”
神奇的事情发生了。小鬼头不知是哭累了,还是被闻杰那扭曲的搞怪表情戳中了笑点,竟然破涕为笑,咧开没牙的小嘴,发出咯咯咯的清脆笑声。
“哟西!你小子行啊!这么小就懂这个了?长大了还得了?怕不是要祸害一方!”闻杰瞬间松了口气,只要不哭,啥都好说。他一边贱兮兮地拉长声调:“不行不能让未来的大魔头提前觉醒!看我代表正义净化你!”一边猛地将小鬼头高高抛向空中,又稳稳接住,再抛起。
诡异的是,刚才好好抱着时只会哭闹的小鬼,此刻被抛得忽上忽下,反而兴奋得手舞足蹈,咯咯大笑,开心得像坐上了人肉云霄飞车。听着那纯真无邪的笑声,闻杰心头那沉甸甸压着的阴霾,仿佛真的被撕开了一道口子,透进一丝久违的光亮。
接下来几天,闻杰开启了“地狱带娃+尸体处理”双线程模式。小鬼像个小挂件似的被他带在身边,闻杰用木头草茎做了点简陋玩具让他自己嚯嚯。他争分夺秒地在尸体彻底腐败之前,终于按各家各户拼凑好(实在拼不出的也只能尽力),用找来的破席子草草装殓,抬到村后山的公共坟地安葬。一个个木牌做的墓碑插上,闻杰抱着懵懂的小鬼,按着他的小脑袋,给这些曾鲜活而善良的邻居们磕了几个头。看着新起的坟茔,闻杰心里默念:安息吧。
回到王大爷那间幸存的小屋,闻杰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瘫坐下来。村人的后事告一段落,悬着的心落了一半,另一半却是更大的迷茫:接下来咋整?
这村子偏僻得像被世界遗忘的角落,信息闭塞得很。闻杰挠头,从村民的说话方式、穿着发髻来看,大概率是明朝?但肯定不是他鹿鼎世界里建立的金龙朝,更像是……老朱家的大明?依稀记得村里老人提过“洪武”、“永乐”的词儿,当时忙着适应环境和打杂没深究,后来想起来了又得进山打猎采药糊口,一直没机会问清楚。
他自己的生存倒不是大问题。山贼和村民遗留下的财物,足够他和小鬼苟相当长一段时间,堪称新手村启动资金大礼包。
真正的难题是怀里这个挂件——村里唯一的幸存者,小鬼头。
小鬼还有个爹!据他娘杨大姐生前说过,在福建福州的“福威镖局”当押车的趟子手,常年在外,只有过年才回来几天。
要不要把这娃千里迢迢送到福州找他爹?闻杰还没想好。但“福威镖局”这四个字,像根小刺,在他脑子里轻轻扎了一下。
“嘶……这名字,怎么有点耳熟?”闻杰皱着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炕沿,“好像在哪个论坛灌水区见过?还是哪个古早电视剧?”他努力翻找着记忆的硬盘碎片,却只觉得模糊不清,徒增烦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