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里住着一尊佛和一头魔。
佛说:放下,便是极乐。
魔说:毁灭,方得新生。
可笑的是,现在我这被佛魔争夺的‘容器’,正被三千张淬毒的弓弩指着。
而就在刚刚,我的母亲,用她的身体为我折断了最先射来的十一支弩箭。
沾满她鲜血的箭尖,离我的眼球只有半寸。
一滴血珠正从箭尖凝聚、坠落。
这颗还没来得及凝结的血冰晶,砸在我的脸上,血液残留的余温,像最后一句遗言,烫穿了我的魂魄。
脑子里,佛与魔,第一次陷入了死寂。
紧接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从左眼的佛光与右眼的魔气中同时涌出——它们不是为了救我,而是被这极致的“因”所触动,急于要降下它们的“果”。
我抬起头,看着那片容不下她存在的天空,轻声说:
“既然世界不容她,那这世界,便不该存在。”
第一章:炭火与母亲的血冰晶
玄真钻入皇城下水道时,霉味裹挟着腐尸的恶臭填满了他的整个鼻腔,其中还有一丝残留的阴魂雾的腥甜。
这味道如同点爆火药桶般,在颅骨深处突然炸响惊雷。
玄真蜷缩在排水沟里,颤抖的手背上布满了凸起的魔纹——游走的脉络上纠缠着一根滚烫的金丝。
石屑簌簌落在沾满污泥的囚衣上,那声闷响里,佛陀的金色光团与魔魂的漆黑雾气正在脑髓里碾轧,像两团烧红的烙铁反复撕扯。
“滚出去!”
声音劈成了两半。
一半是孩童痛苦带着哭腔的咆哮,一半是不属于这个年纪的苍老嘶吼。
嫣语婕袖口下的皓腕微微颤抖,这是她紧张时的习惯。
少年突然抓住自己的头发往死里扯。
发根断裂的刺痛都盖不住那撕裂感:左眼映出莲花座上的佛灵微笑,右眼却看见白骨王座上的血魔嘶吼,两种幻象在视野边缘交替炸裂,仿佛颅骨正被生生剜掉半块。
嫣语婕伸手将玄真紧紧拥入怀中,满是老茧的手在他的后背轻拂。
玄真清晰的感受到母亲手掌的茧质划过皮肤,微微的刺痛让他稍稍好受了些。
“真儿,忍着。”
嫣语婕的声音带着颤音,不是因为这沁骨的凛冬寒气,这是一个母亲无助且绝望时强行压制下的心碎声。
玄真上下齿死咬在一起,再没发出声音——但那发梢细微的震颤、两腮鼓出的腮帮,都代表着七岁孩童不该有的坚强与不屈。
嫣语婕单手捂唇,时窒心悲然命如刀,刀刀都插得她泪涌如瀑。
眼角溢出的热泪,眨眼之间便已泛白结晶,凝结的冰晶似乎在向世人宣告着属于它的至高法则: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
这些年的屈辱与折磨早已将属于嫣语婕的意志杀死,她用这单薄的母爱,将压来的浑天支撑了整整三年,便是为儿搏取这一线生机。
嫣语婕将玄真扛上后背,按住他的头往自己肩窝靠了靠,为这苦命的儿阻挡着这最后的寒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