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的后厨,热浪滚滚,蒸汽弥漫。
李卫国在厂里的声望,就像这炉膛里越烧越旺的火,已经到了一个无法被忽视的程度。
这份声望,也悄无声息地渗透进了食堂的每个角落,改变着这里微妙的权力天平。
午后的休息时间,本该是各自找地儿打盹的时刻。
现在却完全变了样。
食堂的几个小学徒,连带着傻柱最得意的弟子马华,都像向日葵一样,不自觉地围着李卫国转。
他们或蹲或站,手里拿着搪瓷缸子,眼睛里闪烁着崇拜和好奇的光。
“卫国哥,听说一车间那台老掉牙的冲压机,您半天就给整好了?真的假的?”
“李组长,我家里那收音机老是滋啦滋啦响,有空能给瞅瞅不?”
李卫国身上没有半分架子,他靠着一张案板,脸上挂着温和的笑意,耐心解答着每一个问题。从厂里最新的生产指标,到如何用废灯丝做个简易热得快,他总能说得深入浅出,让人一听就懂。
他身上有种独特的魅力,既有技术工人的严谨踏实,又有知识分子的儒雅谦和。
这种“文武双全”的气质,对于这些大字不识几个、整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学徒来说,具备着致命的吸引力。
不知不觉间,李卫国成了后厨新的中心。
一个无形的圈子将他拱卫起来,而圈子之外,十几米远的角落里,傻柱独自一人坐在一张小马扎上,脸色阴沉。
他手里攥着个搪瓷大缸子,指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周围的热闹与他无关,那些曾经对他毕恭毕敬的徒子徒孙,此刻连一个眼神都懒得递过来。
他被彻底地孤立了,像一尊被遗弃在角落里的神像,香火断绝。
这天,马华手里拿着个坏掉的手电筒,又凑到了李卫国跟前,满脸请教的神色。
“卫国哥,您看我这个,换了新电池也不亮,到底是哪儿的毛病?”
李卫国接过来,三两下拆开,指着里面一处接触片说道:“你看这里,生锈了,接触不良。用砂纸打磨一下,再不行就换一小截电线,很简单的电路问题。”
“哦!原来是这样!”马华恍然大悟,眼神里的敬佩更浓了。
这一幕,成了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傻柱眼中的妒火,终于烧穿了理智的囚笼。
“马华!”
一声暴喝,如同平地惊雷,炸得整个后厨都安静下来。
傻柱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跟前,蒲扇般的大手几乎戳到马华的鼻尖上。
“你个吃里扒外的东西!”
他的唾沫星子喷了马华一脸。
“老子教你的是掌勺掂锅,不是让你跟个钳工学修破烂!你他妈是跟我学厨子,还是跟他学修东西?”
“不好好练你的刀功,一天到晚围着他转,学那些不务正业的玩意儿,你想干什么?啊?想改行当钳工去?!”
马华被骂得脸色惨白,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
傻柱的怒火并未平息,他猛地扭头,赤红的眼睛扫过其他几个噤若寒蝉的学徒。
“还有你们!”
他咆哮着,声音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
“一个个都聋了还是死了?都给我滚回去干活!”
“以后谁再敢围着他请教那些狗屁‘钳工活’,就立马给我卷铺盖滚出食堂!”
死寂。
空气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傻柱的霸道和蛮横,在这一刻达到了顶点。也正是这一刻,彻底引爆了积压已久的公愤。
“傻柱,你这话就没道理了!”
一个沉稳的声音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