轧钢厂，厂长办公室。
烟雾缭绕，呛得人眼睛发涩。
杨厂长狠狠地摁灭了手里的半截烟头，烟灰缸里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他眉头拧成一个疙瘩，面前摊开的文件正是关于贾东旭工伤事故的初步处理报告，可他一个字也看不下去。
“咚咚咚。”
敲门声克制而有力。
“进来。”杨厂长有些不耐烦地抬起头。
门被推开，李卫国提着一个暖水瓶，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关切笑容，走了进来。
“厂长，看您这办公室烟熏火燎的，我给您新沏了壶浓茶，解解乏。”
看到是李卫国，杨厂长紧绷的脸色缓和了几分，重重地靠在椅背上，发出一声疲惫的叹息。
“卫国啊，你来得正好。”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语气里满是头疼。
“贾东旭这事，厂里初步的意见是，赔偿一笔抚恤金，然后按政策，解决一个家属的工作问题。这本来是板上钉钉的事，可问题就出在这家属身上。”
杨厂长拿起茶杯，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
“秦淮如，一个大着肚子的孕妇，马上就要生了。你说，我怎么安排？让她进车间？别说她自己干不了，就是车间主任也不敢收啊！万一再出点什么事，我这个厂长还干不干了？这不是纯心难为人嘛！”
李卫国静静地听着，没有插话，只是默默地上前，又给杨厂长的茶杯续满了水。
他的眼底深处，一抹精光稍纵即逝。
机会，来了。
他比任何人都清楚贾家那个无底洞的恐怖。秦淮如、贾张氏，再加上三个孩子，其中还有一个是未来的“盗圣”。简单的给钱给工作，不过是扬汤止沸。那笔抚恤金很快就会被贾张氏挥霍一空，而一个普通的工人岗位，根本满足不了她们日益膨胀的胃口。
到时候，她们会像水蛭一样，死死地叮住轧钢厂，叮住所有曾经帮助过她们的人，反复地哭诉，无休止地索取。
那将是所有人的噩梦。
必须“授人以渔”，从根源上斩断这一切。
让秦淮如拥有一份体面、有前途，并且能让她自己产生优越感的工作。只有这样，才能让她和贾张氏的心态发生转变，从一个等待救济的“受害者”，变成一个需要维护自身形象和前途的“体面人”。
这才是真正的釜底抽薪。
当晚，厂招待所二楼的雅间。
李卫国亲自作陪，桌上摆着四菜一汤，都是招待所的拿手硬菜。一瓶没贴标签的特供茅台，正散发着醇厚的酱香。
“厂长，您日理万机，为全厂上下几千口人操碎了心。我一个大头兵，也没什么能孝敬您的，就借花献佛，请您喝两杯，暖暖身子。”
李卫国姿态放得很低，亲手为杨厂长满上了一杯酒。
杨厂长心情本就烦闷，闻到酒香，也是食指大动，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辛辣的暖流顺着喉咙滑入胃里，让他长出了一口浊气。
“你小子，就是会说话。”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两人聊着厂里的生产和技术革新，气氛逐渐热络起来。李卫国始终没有提贾家的事，仿佛今晚真的就只是一场单纯的晚辈宴请长辈的饭局。
这份沉稳和耐心，让杨厂长越看越是欣赏。
直到杨厂长自己再次提起那个话头，李卫国才状似“无意”地接了下去。
“厂长，说起秦姐，我这两天琢磨，倒是有个不成熟的想法，不知道该不该说。”
“哦？你说说看。”杨厂长来了兴趣。
李卫国又给杨厂长满上酒，这才不急不缓地开口：“我记得秦姐之前不是在咱们厂办的技校里，跟着老师傅们学过一段时间的缝纫嘛。我听后勤的老师傅们闲聊时提起过，都夸她心灵手巧，悟性特别高，做出来的活计又快又好，是个难得的人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