列车抵达南州时,正值黄昏。细雨朦胧,将这座千年古城笼罩在一片湿漉漉的烟青色之中。林渊随着人流走出车站,没有急于前往南州大学,而是如同滴水入海,迅速融入老城区错综复杂的街巷中。
他凭借萧沉提供的线索和自身强大的灵觉,避开主干道的监控,专挑人迹罕至的小巷穿行。最终,他在一条靠近旧河道、名为“青石巷”的尽头,找到了一间门脸不起眼、挂着“闲云古籍”招牌的旧书店。这里是萧沉留下的一个安全联络点,店主是一位姓冯的跛脚老人,看似昏昏欲睡,实则是萧沉早年布下的一颗暗子。
林渊用暗号与冯老对接后,被引入书店后院一间堆满残卷、散发着霉味和墨香的密室。
“萧小子这次栽得不轻啊。”冯老沏上一壶浓茶,声音沙哑,“‘夜魇’最近像疯狗一样,到处嗅探。你这时候回来,风险不小。”
“有劳冯老挂心,晚辈自有分寸。”林渊接过茶,沉声道,“需要一处绝对安全的落脚点,以及近期‘夜魇’和特管局动向的最新消息。”
冯老浑浊的眼睛看了林渊片刻,点点头:“后院有间地下室,通风尚可,绝对隐蔽。消息方面,‘夜魇’的人最近频繁出现在城西的‘废弃纺织厂’和南郊的‘慈云观’附近,活动诡异。特管局明面上加强了大学周边的布控,但暗地里,似乎有另一组人马在调查别的事,方向……好像是关于古代祭祀遗址的。”
古代祭祀遗址?林渊心中一动,这与血魇祭坛的线索不谋而合。“多谢冯老。”
安顿下来后,林渊并未急于行动。他深知,在敌人眼皮底下,耐心比力量更重要。他白天几乎从不外出,完全沉浸在修炼和推演中。夜晚,则化身阴影,凭借提升后的“星隐诀”和冯老提供的信息,对“夜魇”可能的据点及南溪书院周边进行极其谨慎的侦察。
他确认了冯老的信息:“夜魇”在废弃纺织厂和慈云观确有频繁活动痕迹,能量残留阴冷污浊,且有阵法波动的迹象,很可能是在进行某种仪式或搜寻。而南溪书院周围,特管局的明哨暗岗数量大增,几乎将书院围成了铁桶,尤其是地下书库入口附近,能量探测装置密集,想要无声无息潜入难如登天。
同时,他重点侦察了陈清源教授的动向。这位老教授生活极有规律,每日往返于家中和书院,深居简出,但林渊敏锐地察觉到,有两股不同的力量在暗中关注着他:一股是特管局的保护性监视,另一股则更加隐晦,带着一种审视与期待,来源不明,让林渊心生警惕。
时间一天天过去,林渊对周围环境了如指掌,自身状态也调整至巅峰。星辉潮汐的感应越来越清晰,推算日期,就在七日之后的朔夜!
决战临近,空气仿佛都凝固了。林渊制定了几套行动方案,但深知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关键的是随机应变的能力和……与陈清源教授摊牌的时机。
在潮汐之日前三天,一个细雨之夜,林渊决定不再等待。他必须提前与陈清源接触,试探其态度,争取主动权。
他选择在陈清源每晚从书院返回寓所必经的一条僻静林荫道下手。当陈清源撑着油纸伞,不疾不徐地走在湿滑的石板路上时,林渊从一株茂密的榕树阴影中缓步走出,拦在了前方,气息平和,却不再刻意隐藏那份迥异于常人的深邃。
陈清源停下脚步,雨水顺着伞沿滴落。他扶了扶眼镜,看着林渊,脸上并无太多意外,只是淡淡道:“林同学,你终于来了。比老夫预计的,还要沉得住气。”
林渊心中微凛,躬身行礼:“陈教授,晚辈冒昧打扰,实有要事相询。”
“是为地下那东西,还是为即将到来的‘客人’?”陈清源目光如炬,仿佛能看透人心。
“皆为。”林渊坦然道,“星辉潮汐将至,碎片当归位。然‘夜魇’虎视眈眈,特管局亦严阵以待。晚辈欲取回故物,亦不愿见书院千年基业毁于一旦,更不容魔念复苏,祸乱苍生。敢问教授,何以教我?”
陈清源沉默片刻,雨声淅沥。他抬头望了望漆黑无月的夜空,缓缓道:“星辉潮汐,是机缘,亦是劫数。书院守护碎片数百年,非为据为己有,乃是等待真正的有缘人,以星穹之力,化解附着其上的那段‘陨落’执念,使其重归纯净。‘夜魇’所欲,不过是借碎片中残存的暴戾气息,定位并污染祭坛。你若能成功,于书院,于天下,皆是功德。”
他话锋一转,目光锐利地看向林渊:“然,潮汐之夜,能量激荡,结界最是脆弱。‘夜魇’必然倾力来犯,特管局亦不会坐视。老夫与书院同仁,会尽力阻敌于外,但核心之处,需你独自面对。能否承受碎片共鸣之冲击,能否在乱局中守住本心,取得碎片并净化执念,皆看你自身造化。你,可准备好了?”
林渊迎上他的目光,眼神坚定如磐石:“晚辈,愿竭尽全力。”
“好。”陈清源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枚非金非木、刻有书院徽记的令牌,递给林渊,“潮汐之夜,持此令可无声穿过外层结界,直达地下书库入口。之后,便靠你自己了。记住,欲取之,必先予之。欲得星穹认可,需先理解其‘陨落’之悲。”
说完,他不再多言,撑着伞,与林渊擦肩而过,步履从容地消失在雨幕深处。
林渊握紧手中尚带余温的令牌,心中豁然开朗。陈清源的态度已然明确:默许,甚至支持他取走碎片,但前提是,他必须有能力化解碎片本身的隐患,并应对随之而来的狂风暴雨。
最后三天,林渊不再外出,于密室中静坐,将身心调整至最佳状态。他反复揣摩“星穹古玉”的传承,感悟星辰生灭之理,体会那“陨落之悲”与“重生之望”。胸前的古玉与南溪书院地下的碎片,感应越发强烈,如同心跳共鸣。
朔夜,终于来临。
夜幕早早降临,无星无月,天地间一片晦暗。但林渊能感觉到,虚空之中,无形的星辰之力正在疯狂汇聚、激荡,如同海面下汹涌的暗流,等待着爆发的一刻。
“时辰到了。”林渊睁开眼,眸中平静无波,唯有坚定的星芒一闪而逝。他换上冯老准备的深色衣物,将状态提升至巅峰,如同即将出鞘的利剑,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南州沉沉的夜色之中,直指南溪书院。
星辉潮汐起,潜龙出渊时。今夜,南州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