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礼完毕,苏阳和沈峥回到前堂。
苏阳屏退左右,目光如炬,落在沈峥身上:
语气平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你现在是本帮的正式弟子,有些事情,我也不瞒你。”他略作停顿,观察着沈峥的反应,继续说道,“我派去调查你的人回报,在他任务结束,准备撤离时,发现‘福龙帮’的人也到了你的家乡。双方险些正面遭遇。所幸我们的人识得对方,而对方并未察觉他的身份。”
这番陈述,既是信息通报,更是试探,苏阳意在观察沈峥听闻另一大帮派对其感兴趣时的表现。
沈峥面容沉静,仿佛早已料到会有此一说,声音坚定,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略显粗粝的忠诚:
“我不是反复无常之辈。既然加入了‘洪兴帮’,自当誓死效力,其他帮派,纵然搬来金山银山,我亦不屑一顾。何况,苏哥你如此看重我,这份知遇之恩,沈峥必以赤诚相报,绝无二心。”
这番表态,掷地有声,将一个重义气、知恩图报的武夫形象勾勒得清晰分明。
然而,苏阳接下来的话,却陡然扭转了对话的方向,他几乎是不带任何铺垫地断言:“不,你要加入‘福龙帮’。”
沈峥适时地表现出瞬间的错愕,他微微一愣,并未立即接话,而是垂下眼帘,似乎在快速消化这突兀的指令。
他这一个停顿,实则蕴含深意。他内心澄明如镜,早在苏阳提及“福龙帮”调查他时,便已推测出后续可能的走向,包括这卧底之策。
但他必须掩饰这份过人的机敏,他需要让苏阳认为他勇猛果敢,却并非心思缜密、算无遗策之辈。
这是一种精妙的平衡——既不能显得愚钝不堪,否则难以担当大任;也不能表现得过于精明,以免引来上位者的忌惮与防备。
短暂的思索后,沈峥抬起头,眼中闪烁着恰到好处的、混合着疑虑与恍然的光芒:
“苏哥是要我去做……卧底?”
他用词精准,直接点明了苏阳的意图。
苏阳见沈峥仅在片刻思索后便领悟了自己的安排,眼中掠过一丝赞赏。这反应在他的预期之内——一个足够聪明、能迅速理解指令的下属,但又未到深不可测、令人不安的程度。
他满意地点点头:
“不错。豹哥这几日按兵不动,未曾对你实施报复,绝非忌惮,而是‘福龙帮’高层看中了你的能力,意图招揽你,用以对抗我们。”
“他们派去调查你的人虽未亲自返回,但调查结果必然已通过加密渠道传回。预计就在近日,他们便会对你采取行动。”
“这几天,你的人居所外,一直有他们的眼线,旨在摸清你的底细和社交网络。目前他们掌握的信息,应是将你判定为无根无基、只为在此地争得一席之地的逃难者。”
“这等人才,正是他们急于吸纳的目标,必然会抢先下手,以防被我帮捷足先登。”
苏阳嘴角泛起一丝冷峭的笑意,继续说道:
“他们绝对料不到,你我早已相识,你这样的干才,早已是我‘洪兴帮’的栋梁。”
沈峥并未沉浸在苏阳的赞誉中,而是立刻切入实际操作层面,问道:
“若他们找上门,我该如何应对?”
“答应他们!”苏阳语气斩钉截铁,“加入‘福龙帮’。在此期间,为获取信任,他们若要求你行事,即便对‘洪兴帮’不利,你亦需照做不误。哪怕是……需要牺牲本帮几条性命。”
苏阳的声音压低,带着一丝残酷的意味,继续说道:
“我们会配合你,提供一些非核心成员的牺牲,以助你快速上位。此阶段,为免暴露,我们暂停一切直接联络。”
“你拥有充分的自主权,无需事事向我汇报。待你成功打入核心,取得他们足够信任,监控自然松懈。届时,我自会设法与你联系,共商后续大计。”
沈峥认真聆听,缓缓点头,他的脸上,适时地浮现出一种符合其“新身份”的阴狠与决绝,追问道:
“苏哥方才所言,可供牺牲的‘非重要人物’,具体界限在何处?”
苏阳目光阴冷,明确划出红线:
“堂主级别以下,你可自行决断。若涉及堂主及以上人物,你必须设法通知我,我将面呈帮主,请示定夺。”
“有苏哥这句话,我便放心了。”沈峥沉声道,“我会竭尽全力,尽快跻身‘福龙帮’的决策层。过程中,若手段过于激烈,还望苏哥体谅。”
苏阳拍了拍沈峥的肩膀,语气中充满鼓励与信任:
“尽管放手去做!必要之时,我会在暗中策应,助你立下功劳,巩固你在‘福龙帮’的地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