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卫国没有声张,他将那几张薄薄的信纸重新用油纸包好。纸包贴着胸口,隔着一层单薄的衣料,传来一种冰凉却又坚实的触感。这东西,比系统奖励的那二百块钱、几十斤票证,还要金贵。它是一把刀。一把能精准剖开易中海那伪善面具,让他鲜血淋漓的刀。他很清楚,对付易中海这种在四合院里经营了几十年,根深蒂固的老狐狸,自己赤膊上阵是下下策。硬碰硬,只会落得一身腥。他需要一个“代理人”。一个与易中海的利益纠葛足够深,深到无法轻易切割。一个自身又有足够多的把柄,容易被他拿捏的代理人。林卫国的目光穿过窗户,投向了喧闹的中院。夕阳的余晖给灰砖青瓦的四合院镀上了一层昏黄的色泽,炊烟袅袅,人声嘈杂。他的视线精准地锁定在了一个身影上。中院,公共水池边。秦淮茹正蹲在那里,埋头搓洗着木盆里堆成小山似的衣服。贾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常年的劳累和营养不足,让她那张原本俏丽的脸蛋透着一股蜡黄,但即便如此,那丰腴有致的身段,在粗布衣衫的包裹下,依旧惹眼。就是她了。林卫国心中念头一定,推门走了出去。他步伐不快,每一步都显得沉稳有力,与记忆中原身那种畏畏缩缩的姿态截然不同。“秦姐,忙着呢?”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了过去。秦淮茹搓洗的动作一顿,费力地直起腰,抬起头。看到是后院那个不常说话的林卫国,她脸上习惯性地挤出一丝熟络的笑容,带着几分刻意的亲近。“是卫国啊,刚下班?”“嗯。”林卫国点点头,视线在她那双被冷水泡得有些发红的手上掠过,随即故作随意地开口。“秦姐,你来我们轧钢厂顶岗也有一阵子了,有些工作上的事,我琢磨不明白,想跟你请教一下。”他的话语顿了顿,环视了一圈院里来来往往的邻居。“去我屋里说吧,这里人多眼杂,不方便。”秦淮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请教工作?她一个在车间里打杂的临时工,林卫国是保卫科的正式办事员,吃着商品粮,端着铁饭碗,他能有什么工作上的事需要请教自己?这借口拙劣得让她心头直犯嘀咕。可她不敢得罪院里的任何一个人,尤其是林卫国这种父母是烈士,自身又有正式工作的年轻人。她只能压下心头的疑惑,在围裙上擦了擦湿漉漉的手,有些局促地站起身。“行,行啊……”她跟着林卫国穿过中院,走向后院那间属于他的小屋。林卫国推开门,侧身让她先进去,自己随后跟入,反手便将房门关上。“哐。”一声轻响。紧接着,是门栓落下的清脆金属声。“咔哒。”这个声音让秦淮茹的心脏猛地抽紧,她像是受惊的兔子,猛地转过身,紧张地抓着自己的衣角,声音都有些变调。“卫国,你……你关门干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秦姐,别紧张。”林卫国脸上的神情没有丝毫变化,平静地走到桌边,提起暖水瓶,给她倒了一杯冒着热气的白水,语气平淡得不带一丝波澜。“最近厂里要严查纪律。”秦淮茹端着搪瓷水杯的手,控制不住地微微一颤,杯子里的热水晃荡了一下,差点洒出来。林卫国仿佛没有看见她的异样,自顾自地继续说着,每一个字都像是敲在她紧绷的神经上。“我是保卫科的,职责所在。不巧,最近科里正好安排我整理一些往年的旧账目。”“结果,看到了一些……不该看的账目。”秦淮茹的脸色“刷”的一下,血色尽褪,变得一片惨白。她猛地抬头,嘴唇哆嗦着,几乎无法发出完整的声音。“卫国,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没什么意思。”林卫国终于抬起眼,目光不再是刚才的平和,而是化作了两道冰冷刺骨的利刃,直直地扎进秦淮茹的眼睛深处。他的语气陡然转冷。“我就是好奇,一大爷一个八级钳工,工资是高,一个月九十九块五,可也不至于高到能常年接济你们贾家,三天两头给你们送白面、送棒子面,甚至还有肉票的地步吧?”“轰!”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在秦淮茹的脑子里轰然炸开。她感觉全身的力气都被瞬间抽空。“咣当——!”手中的搪瓷水杯再也握不住,直直地掉落在地,摔得粉碎。滚烫的热水溅湿了她的裤脚,她却浑然不觉。“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而慌乱,带着哭腔。“一大爷那是……那是看我们家孤儿寡母的可怜,才帮衬我们!”“可怜?”林卫国发出一声不带任何温度的冷笑。“可怜到拿厂里的公款来可怜你们?秦姐,你当我是傻子,还是当全院的人都是傻子?”他缓缓地从贴身的衣怀里,抽出了那个用油纸包裹的方块。他的动作很慢,慢到足以让秦淮茹看清他每一个细节。他没有完全拆开,只是将油纸剥开一角,露出了里面信纸上那娟秀又带着颤抖的字迹。他将那一角,在秦淮茹眼前晃了晃。“秦姐,你是聪明人。”“这上面的账目,一笔一笔,清清楚楚。一旦交上去,你觉得易中海别说继续当他那个受人尊敬的一大爷了,他的下半辈子,是不是都得在牢里过!”秦淮茹彻底慌了神,整个人都在发抖。她不是傻子。她当然知道易中海对她这么好,图的是什么。贾东旭死了,他想让她给养老,甚至还打着让她给生个孩子的主意。她也隐约猜到,易中海三天两头拿回来的那些好东西,来路不干净。可她不敢问,也不敢多想,只能揣着明白装糊涂地收下。那些白面和肉票,是她和孩子们活下去的指望。现在,这层她赖以生存的窗户纸,被林卫国用最残忍、最直接的方式,狠狠地捅破了!“卫国!林老弟!”秦淮茹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膝盖差点就砸在了地上,她双手撑着地面,才没有完全跪下,眼泪瞬间涌了出来,声音里充满了哀求。“这事……这事真的跟我们贾家没关系啊!都是他,都是他硬塞给我的!我没要啊!”“有没有关系,不是你说了算,也不是我说了算。”林卫国不为所动,眼神冰冷依旧。“是保卫科和上面派下来的调查组说了算。”他缓缓蹲下身,与瘫软在地的秦淮茹平视,看着她那张挂满泪水、充满恐惧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现在,你有两个选择。”他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第一,你继续装糊涂,继续跟着易中海。等他事发那天,你就是‘同谋’。你猜,厂里和街道会怎么处理你?你猜,棒梗、小当和槐花,会不会被人指着鼻子骂是‘贼的崽子’?”秦淮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脸色比纸还要白。“第二,”林卫国顿了顿,给了她一丝喘息的间隙,然后吐出了后半句话,“弃暗投明,帮我做一件事。”秦淮茹的瞳孔骤然收缩。她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平日里在院里默不作声,甚至有些孤僻的年轻人。这一刻,她只觉得他比那个道貌岸然的易中海,要可怕一百倍,一千倍!易中海是伪君子,是披着羊皮的狼。而眼前的林卫国,他根本没有任何掩饰,他就是一头露出獠牙,散发着血腥味的猛兽!“他完蛋了。”林卫国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下了最后的通牒,声音冷酷。“你是想跟他一起被牵连,被钉在耻辱柱上,还是……想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