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阳光没有多少温度，懒洋洋地挂在天上，光线穿过光秃秃的枝杈，在公园的水泥地上投下斑驳破碎的影子。
两人在长椅上坐下。
长椅是冰的，那股寒意顺着大腿，一点点往骨头缝里钻。
于莉把背挺得笔直，双手规规矩矩地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有些发白。她的姿态，不像是在相亲，更像是在等待一场决定命运的审判。
空气里是沉默。
只有远处孩童的嬉闹声，和干枯树叶被风卷过地面的沙沙声。
她能感觉到身旁男人投来的视线，那道目光并不轻浮，也不带审视，只是平静地落在她身上，却让她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不能再等下去了。
母亲在家里演练过无数遍的话术，此刻在她脑海里疯狂回响。
“问工资，问待遇，这是根本！”
“别被花言巧语骗了，男人靠不靠得住，就看他兜里有没有钱，手里有没有票！”
于莉的喉咙发干，她咽了口唾沫，终于鼓足了全身的力气，让那些早已烂熟于心的话语，从牙缝里挤了出来。
“李，李师傅……”
声音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有些发颤，带着一丝自己都厌恶的卑微。
“听胖婶说，你现在一个月工资有二十多块，还有……还有技术比武的奖金？”
她问完了。
每一个字都像是耗尽了她所有的能量。她不敢去看李卫的眼睛，只能死死盯着自己那双因为常年做活而显得粗糙的鞋尖。
视线里，只有一片灰扑扑的地面。
可她整个人的感知，却都凝聚在了耳朵上，等待着那个决定性的答案。
那是她母亲口中，通往安稳生活的唯一密码。
李卫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目光落在于莉那双略显紧张的眼睛上，那里面有期待，有忐忑，更有一种被生活磋磨已久的疲惫。她的脸庞清秀，但眼角眉梢已经染上了风霜的痕迹，那不是岁月该有的沉淀，而是一种过早来临的沧桑。
这个姑娘，活得太苦了。
他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知道，如果他现在报出自己的工资、奖金，再许诺一些物质上的好处，或许能很快“搞定”这次相亲。
但那不是他想要的。
他要的，不是一个因为物质而依附于他的妻子，而是一个能与他并肩同行的灵魂。
李卫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温和而又坚定，像一块石头投入了冰封的湖面。
“于莉。”
他叫了她的名字，而不是生分的“同志”或者“小于师傅”。
“你问这些，其实并不是因为你有多在乎钱，对吗？”
这句话，像一道无声的闪电，劈开了两人之间那层尴尬而僵硬的空气。
于莉猛地抬起头，整个人都僵住了。
她的大脑一片空白，所有预设好的对话、所有母亲教导的应对，在这一刻全部失效。
他……他怎么会这么问？
难道他嫌我太物质？是觉得我配不上他？
一瞬间，羞辱、难堪、委屈的情绪涌上心头，她的眼圈不受控制地红了。
李卫没有给她胡思乱想的时间，他的声音仿佛带着一种能够穿透人心的力量，不疾不徐地继续响起。
“你之所以关心这些，是因为你极度缺乏安全感。”
安全感？
这个词对于莉来说，太过陌生，太过奢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