油星子在酱红色的浓稠汤汁里翻滚，咕嘟咕嘟地冒着诱人的泡。
一股霸道到了极点的肉香，裹挟着大料和黄酒的醇厚，从李卫家那扇关不严实的木门缝隙里钻了出去，拧成一股绳，浩浩荡荡地席卷了整栋筒子楼。
这味道太“罪恶”了。
它像一只无形的手，蛮横地钻进每一个邻居的鼻孔，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翻江倒海。正在缝补衣服的妇女停下了针线，趴在窗户边使劲嗅着；放学回家的孩子们更是走不动道，一个个扒在李卫家门口，口水流得老长。
“谁家啊这是？这么糟践东西，炖这么多肉！”
“还能有谁，老李家！听说是他家那个胖儿子，李卫，自己挣钱买的！”
“我的乖乖，这得是多大一块排骨啊……”
议论声混杂着吞咽口水的声音，在楼道里此起彼伏。
屋里，小方桌上，那一大海碗红烧排骨正散发着灼人的热气。每一块都裹满了油亮的酱汁，泛着琥珀般的光泽，点缀其间的脆骨在灯光下晶莹剔透，让人只是看着，就觉得牙根发痒。
这块破天荒买回来的精修排骨，是李卫用自己实打实挣来的血汗钱换的。
母亲周海芹看着这金贵的食材，嘴里心疼得念叨了半天，可脸上的褶子却笑成了一朵花。她没用任何花哨的技巧，就是最朴实的老办法，铁锅架在煤炉上，用最小的火，足足炖了一个多钟头。
“卫子，累坏了吧？快，多吃点，补补身子！”
周海芹心疼儿子，拿起筷子，颤颤巍巍地夹起一块最大、肉最厚的排骨，放进了李卫碗里。
肉炖得极烂，筷子轻轻一拨就骨肉分离。
李卫夹起肉，满足地塞进嘴里，肉香瞬间在口腔中炸开。
周海芹看着儿子吃得香，脸上满是幸福，又夹了一块。可当她筷子要伸向第三块时，却停在了半空中。
她犹豫了。
那双经历过无数风霜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挣扎。她将筷子转向，把碗里剩下的排骨拨出来一小半，堆在一个空碗里，试探着对李卫说。
“儿啊，你看这排骨……要不……给你傻柱师傅送点去？”
“他一个人在医院，也没人照顾，怪可怜的。咱们把关系缓和缓和，以后你在厂里，也好相处不是？”
这话一出口，屋里温馨的气氛瞬间就冷了下来。
于莉正给李卫盛汤的手一顿，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李卫脸上的笑容也淡了，他放下筷子，平静地看着自己的母亲，语气里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坚决。
“妈，这事儿您别管。”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平静的水面。
还没等于莉开口，一直埋头扒饭的妹妹李玲“啪”的一声把筷子拍在了桌上。
这一下，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