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厂长家宴上的那场风波,余温未散。
次日清晨,一辆黑色的伏尔加轿车悄无声息地停在了筒子楼外。杨厂长的秘书亲自登门,态度恭谨,双手奉上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
信封里,是厚厚一沓大团结,以及几张在这个年代比钱更难得的工业券。
“李师傅,厂长说,这是他个人的一点心意,感谢您昨天力挽狂澜。”
这份人情,远比纸币的厚度更加沉重。
李卫掂了掂信封,心中有了决断。
时机,到了。
正月初三,天还未大亮,李卫便带着母亲和姐姐李兰、李玲,备下了足以让任何一个普通家庭瞠目结舌的聘礼,一行人声势浩大地朝着于莉家进发。
于家那间逼仄的客厅,很快就被一件件聘礼塞得水泄不通,连个落脚的地方都快没有了。
八十八块八毛的现金,用红纸扎着,厚实的一摞,被李卫“啪”地一声拍在桌上,发出的闷响让于家父母的心都跟着颤了一下。
两匹崭新的“的确良”布料,一匹天蓝,一匹月白,在昏暗的屋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几盒码得整整齐齐的“稻香村”点心匣子,那精致的包装就透着一股贵气。
所有人的目光,最终都汇聚到了最上方。
那是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
李卫修长的手指轻轻掀开盒盖,一枚崭新的“上海牌”手表静静躺在其中,银色的表盘在从窗户透进来的微光下,反射出刺眼的光芒。
于母的呼吸停滞了半秒。
她那个平日里游手好闲的儿子,喉结上下滚动,一双眼睛死死钉在那块手表上,恨不得要把它生吞活剥。
震惊过后,是无法抑制的贪婪,在他们眼中疯狂滋生。
于莉的母亲眼珠急速转动,那算计的光芒一闪而过。她清了清嗓子,脸上挤出一种为难又舍不得的神情。
“小李啊……”
她的声音拖得长长的。
“你这诚意,我们是看到了。可我们家莉莉,从小就乖巧懂事,我们这当父母的,真是舍不得啊……”
戏肉来了。
于莉的脸色瞬间褪去了血色,变得一片煞白。她气得浑身发抖,嘴唇哆嗦着,正要开口驳斥。
一只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李卫一个眼神递过来,沉稳而有力,让她把所有的话都咽了回去。
李卫的脸上,依旧是那副和煦的笑容,仿佛根本没听懂对方话里的敲诈之意。
他看着于母,慢条斯理地点了点头。
“阿姨说的是,是我考虑不周了。”
他的声音平静,却让准备好了一肚子讨价还价说辞的于母,瞬间卡了壳。
李卫没有再看她,转头望向那个双眼放光的“小舅子”,语气轻描淡写。
“走,小舅子,带路。”
“咱们现在就去百货大楼,把缝纫机票给我,我今天就把缝纫机给你们抬回来!”
此言一出,满室死寂。
于家所有人都僵住了,如同被施了定身法。
他们设想过李卫会愤怒,会争辩,甚至会拂袖而去,却唯独没有想到,他会答应得如此干脆,如此……轻而易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