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护车的鸣笛声刺破傍晚的天空,张晨坐在车厢里,双手紧握成拳。对面担架上的刘思远面色灰白,嘴角残留着已经干涸的血迹。氧气面罩下,他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白雾。
血压持续下降!随车医生喊道,手上的动作一刻不停,准备肾上腺素!
张晨机械地报出外卖公司的联系电话,声音干涩得不像自己的。他盯着刘思远工作服上沾满血迹的工牌——蜂鸟配送,刘思远,工号A-10743。二十分钟前,这个年轻人还对他笑着说没事,现在却命悬一线。
手表突然震动,叮当的声音轻轻传入耳中:主人,别太自责
张晨猛地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如果不是他恍惚间走到马路中间,如果不是刘思远为了避让他而耽误那几秒钟……这个念头像毒蛇般缠绕着他的心脏。
医院急诊室的门砰地打开,医护人员推着担架车飞奔而入。「家属请在外面等!」护士拦住想要跟进去的张晨。
他颓然坐在走廊长椅上,盯着自己颤抖的双手。手表屏幕亮起,显示心率132。叮当没有再说话,只是让表盘保持微光,像一只在黑暗中注视着他的眼睛。
一小时后,一个穿着外卖公司制服的中年男人匆匆赶来。我是范哲,蜂鸟配送这个站点的负责人。他喘着气说,刘思远怎么样了?
张晨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就在这时,ICU的门开了,一位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病人内脏多处破裂出血,已经没有抢救的必要了。你们...可以进去见他最后一面。
范哲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张晨感到双腿发软,但还是跟着走进了那个充满消毒水味和仪器声响的房间。
刘思远躺在病床上,身上插满管子,监护仪上的线条越来越平缓。范哲上前握住他的手:思远,我来了...
年轻人的眼皮颤动了一下,嘴唇艰难地蠕动着,却只吐出几个血泡。张晨站在床尾,胸口像压着一块巨石。
主人,叮当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能看到小哥...他就站在床边。
张晨浑身一颤,差点叫出声来。他强迫自己镇定,小声问:他...说什么?
他说最放心不下的是奶奶,不能给奶奶尽孝了。叮当停顿了一下,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有存折,两万块钱,密码666888...
张晨转向范哲:小哥说...他放心不下奶奶,床底下有个盒子,里面有存折...
范哲红着眼眶点头,俯身在刘思远耳边:「思远,你放心,我们会照顾好奶奶的。」
仿佛终于卸下重担,刘思远的胸膛微微起伏,然后彻底平静下去。监护仪发出刺耳的长鸣。
「死亡时间,18点47分。」医生宣布。
张晨站在原地看着医护人员撤掉各种管线。恍惚间,他似乎真的看到一个模糊的身影站在床边,穿着和刘思远一样的蓝色外卖制服,但衣服完好无损,脸上也没有血迹。那个身影对他点了点头,然后像晨雾般消散了。
他...走了吗?张晨小声问手表。
嗯,叮当轻声回答,他的灵魂已经离开了。主人,他说谢谢你。
这句话像一把刀插进张晨的心脏。谢谢?他有什么资格被感谢?是他间接害死了这个年轻人啊!
范哲正在和医生办理手续,张晨走过去:我...我能帮忙做些什么?
公司会处理后事,范哲疲惫地说,我得去通知他奶奶...老天,老人家已经七十多岁了...
「我和你一起去。」张晨听见自己说。
范哲诧异地看了他一眼:这不关你的事...
不,这和我有关。张晨坚持道,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如果不是我...
手表突然震动了一下,打断了他的话。范哲最终点点头:「好吧,地址在城西的老旧小区,路不好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