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三夜的推演,耗尽了胡八一全部的心神。
当他走出书房时,整个人像是被从水里捞出来,又在风口晾干了一样,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唯独那双眼睛,亮得骇人。
王胖子和雪莉杨立刻停下了手中的事。
“老胡,你这是把脑子当CPU使,超频了?”王胖子端着一碗刚出锅的面条,满脸担忧。
“有结果了?”雪莉杨的声音更直接,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紧张。
胡八一没有说话,只是走到院中的石桌旁,拿起茶壶,对着壶嘴将一整壶凉茶灌了下去。
冰凉的茶水顺着喉咙滑入腹中,浇熄了那股因为精神力过度消耗而产生的燥火。
他放下茶壶,重重地吐出一口气。
“找到了。”
简单的三个字,让王胖子和雪莉杨的心脏,都猛地一跳。
“线索,指向一种叫‘龙骨天书’的东西。”胡八一的声音有些沙哑,但每一个字都清晰无比,“我们的诅咒,包括鮀尘珠的秘密,都记录在上面。但天书失落已久,如今世上,恐怕只有一半流传。”
“那另一半呢?”雪莉杨追问。
“另一半,下落不明。”
院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
目标虽然明确了,但“下落不明”四个字,又给这条路蒙上了一层厚厚的迷雾。
就在这股凝重的气氛刚刚弥漫开时,院门被人“砰砰砰”地敲响了。
那敲门声急促,带着一股子火烧眉毛的劲头。
王胖子皱着眉去开了门,门外站着的,正是满头大汗的大金牙。
“我的爷,可算找着你们了!”
大金牙一闪身挤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畏畏缩缩的男人。
来人约莫四五十岁的年纪,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褂子,裤腿上沾满了泥点。他皮肤黝黑干裂,像是被常年的烈日和风沙打磨过,那双布满老茧的手,紧张地攥着衣角,眼神躲闪,不敢与人对视。
一股混杂着汗味、尘土味和穷苦味道的气息,随着他一同被带进了这个清爽的院子,显得格格不入。
这是一个老实巴交,甚至有些木讷的庄稼汉。
“胡爷,胖爷,杨小姐。”大金牙压低了声音,脸上堆着神秘的笑容,搓着手凑了上来,“这位李老哥,从老家带了个宝贝过来,想请几位爷给掌掌眼。”
他朝着那汉子使了个眼色。
被称作李春来的汉子,身体明显哆嗦了一下。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从自己那脏兮兮的怀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东西。
那油布已经看不出本来的颜色,上面满是油污和褶皱。
他将包裹放在石桌上,一双粗糙的手,带着一种近乎朝圣般的虔诚,一层,一层,又一层地解开。
随着最后一层油布被揭开,一件物品,暴露在众人的视线中。
那是一只鞋。
一只小巧玲珑,不足三寸的绣花鞋。
鞋面是上好的大红缎子,虽历经岁月,色泽依旧鲜艳。鞋帮上用金丝银线,绣着一副栩栩如生的鸳鸯戏水图,那鸳鸯的羽毛,荷花的脉络,都清晰可见,针脚细密得令人咋舌。
这是一只明代的,专门为缠足女子制作的三寸金莲。
而且从这用料和做工来看,其主人必定是出身于钟鸣鼎食之家。
“嘿,这玩意儿保存得可真不赖。”王胖子凑上前,啧啧称奇,“这要是拿去潘家园,能换不少‘大团结’吧?”
雪莉杨的目光则更具学术性,她观察着那绣工和形制,轻声说道:“看这风格,应该是明朝中后期的东西,民间能有这种工艺的可不多见。”
两人都在看热闹,评头论足。
只有胡八一。
在看到那只绣花鞋的瞬间,他瞳孔骤然收缩。
他刚刚平复下去的丹田气海,那枚青色的内丹,毫无征兆地猛烈震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没有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