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大胆喉结滚动,那一个“好”字,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铁屑,干涩,沉重。
他脸上的横肉在抽搐,眼神里的凶戾被一种更深沉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恐惧。
一种面对无法理解的力量时,最原始的敬畏与恐惧。
胡八一收回目光,仿佛刚才那石破天惊的一指,只是弹飞了一只恼人的蚊蝇。
他甚至没有多看马大胆一眼。
他转过身,平静地对王胖子说:“胖子,给李老哥拿点水喝,看把人吓的。”
这份从容,这份无视,比任何威胁都更具压迫感。
马大胆和他身后那十几个手下,握着刀枪的手臂,不自觉地垂了下去。
那口被轰碎的大水缸,还在哗哗地淌着水,院子里的尘土被浸湿,散发出一股泥腥味。
这股味道,混杂着众人粗重的喘息,成了此刻唯一的声响。
合作?
不,这不是合作。
这是臣服。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阴谋诡计都显得苍白可笑。
马大胆心里比谁都清楚,从那枚石子洞穿水缸的瞬间开始,他和他的这帮兄弟,就从猎人变成了猎犬。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唯一能握住链子的主人。
……
队伍再次出发时,气氛已经截然不同。
马大胆和他的一众手下,默默地走在前面开路,没了来时的嚣张,一个个蔫头耷脑,像是斗败了的公鸡。
李春来则被夹在中间,吓得魂不附体,两腿发软,几乎是被架着往前走。
胡八一四人,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
黄土高原的风,干燥而凛冽,卷起漫天沙尘,吹在人脸上,带着一股粗粝的质感。
脚下是崎岖的山路,四周是千沟万壑的苍凉。
天空很高,很远,是一种褪了色的蓝,几缕薄云被拉扯得不成形状。
这里的一切,都透着一股被时间遗忘的荒芜与死寂。
王胖子凑到胡八一身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带着一股子兴奋劲儿。
“老胡,你这手绝活儿什么时候练的?太他娘的提气了!以后再碰上不开眼的,都不用动枪,胖爷我捡块砖头都能拍死他!”
胡八一没接话,他的心神,早已不在这场小小的风波上。
他的目光,越过前方那些人的背影,投向了那片连绵起伏的山脉深处。
内丹在气海中缓缓旋转。
他的感知,如同无形的触手,早已延伸出去,覆盖了方圆数里的地界。
他能“看”到,这条被称为龙岭的山脉,其地气之混乱,怨煞之浓重,远超他的想象。
这不像是一处自然形成的风水绝地。
更像是一条活生生的巨龙,被人用极其歹毒的手段,钉死在了这里,任其血肉腐烂,怨气冲天,历经千年而不散。
而他们此行的目的地,正是那根最致命的“钉子”所在。
不知走了多久,翻过一道干涸的山梁,一座破败的庙宇,突兀地出现在众人眼前。
那庙宇不大,孤零零地立在一处山坳的入口。
整座庙的梁柱,都用一种惨白色的石头砌成,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呈现出一种骨骼般的质感。
远远望去,那弯曲的飞檐,嶙峋的墙壁,竟真有几分巨兽骸骨的狰狞。
鱼骨庙。
“就是这儿了。”
马大胆停下脚步,声音沙哑,他指着庙宇后方一片巨大的凹陷地带。
“那口大棺材,就是从那坑底下冒出来的。”
那是一处因为山体滑坡而形成的天然天坑,巨大得令人心悸。
它就像是大地张开的一张巨口,深不见底,吞噬着所有投向它的光线。
胡八一没有理会任何人。
他独自一人,缓步走到了天坑的边缘。
脚下是松软的浮土和碎石,稍有不慎,便会滑入深渊。
他站在那里,俯瞰着下方的黑暗,狂风卷起他的衣角,猎猎作响。